等於根生回到村裡時，小山子已經被送走了。
聽說那孩子沒有大礙，且吃了兩塊泡餅子，他心裡放下不少，趕緊召集村裡人商議借糧米跟巡視之事。
聽於根生把意思一說，張板山頭一個站了起來。
“啥？咱們不僅要分水給他們，還要將本就不多的糧食分出來一些給他們？”
他指著於根生道：“你往下塘村走一遭，莫不是把腦子給走沒了？”
院裡一下子靜了下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於根生和張板山身上。
張板山胸脯起伏著，兩手叉腰，嗓門亮得恨不能傳到隔壁倆村子：“今年旱成這樣，塘裡的水一日比一日淺，咱們自己能有多少收成都說不好，你還要把糧食分給那些外人？腦子被驢踢了吧你！”
有不少人跟著點頭附和，低聲嗡嗡議論起來。
“板山叔這話說的對，咱們自己都發愁糧食不一定能夠吃的，還要分給外頭那群流民，這不是鬧嘛。”
“是啊！流民源源不斷，一天比一天多，有多少夠他們吃的？”
寶珠擠在一群大人當中，聽見這話，立刻仰著小臉大聲道：“小山子好可憐的！可是也不能給太多，不然咱們自己就沒吃的了！”
這話一齣，不少人都愣了愣，隨即有人苦笑。一個小女娃，倒把兩層難處都說透了。
張板山連忙拉住了她：“小祖宗，這是大人議事的地方，哪裡是你一個娃娃能來的，趕緊回去找你娘去。”
寶珠撇撇嘴，她又沒說錯，不過看著在場也確實沒有小孩兒，也只得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，示意自己會保持安靜。
見她不肯走，張板山也無可奈何，總不能自己親自給她押送回去。
於根生面色發沉，抬手示意眾人安靜。
隨即又把目光對準了張板山：“我曉得諸位的顧慮，只是流民動盪不安，若是不想個法子將人管理起來，只怕後面會生出大亂！”
方才那小山子眾人也都瞧見了，餓得都快撐不住了，身上還有傷。都是苦命人，眼睜睜看著活活餓死，良心上也確實是過不去，只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自己吃飽穿暖的基礎上，他們自己尚且自身難保呢，哪裡有餘力去管旁人的死活......
“大不了就抄傢伙跟他們幹！”
張板山黑著臉道：“他們一群食不果腹的，咱們有吃的有力氣，難道還怕他們？”
“就是！”
徐大肚子附和道：“哪裡能白白便宜了一群外人？”
就連張板喬都攥著拳頭道：“說得不錯，咱們這群老骨頭還沒生鏽呢，暫時還有把子力氣。”
老趙頭磕了磕菸袋，沉吟著道：“村長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，那些人若是餓極了，怕是會行偷盜之事，昨兒夜裡的井蓋就是個教訓！”
“不過是丟了個井蓋，難道還被他們嚇住了不成？”
一個年輕後生不屑道：“也是先前咱們沒防備，今天開始加強巡視，看他們還敢過來！”
另一人附和道：“就是，他們真敢明火執仗闖進來，咱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！硬碰硬，咱們未必吃虧。”
於根生坐在上首，半天沒說話，旱菸的煙霧，把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，遮得影影綽綽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