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長松眉頭緊鎖,目光掃過圍在一處的百十號流民。裡頭大半都是拖家帶口、老實本分的苦命人,只是被這幾個刺頭裹挾著不敢動彈。
若是直接動手,老實人也會跟著慌,到時候亂成一鍋粥,村子就要遭殃了......
正僵持著,於根生帶著兩個後生趕到了。
“呂老哥,咋回事?說好全都挪去交界土坡安置,怎麼還有人不肯動身?”
領頭的青皮斜眼打量於根生,見他一身粗布短打,手裡拎著一根木槓,也沒半點懼色,梗著脖子嚷嚷:“額們不去!就在這兒待著!”
於根生嗤了一聲,目光沉沉地掃過這幾個人:“土坡棚子馬上就能搭好,有糧有水,憑力氣換飯吃。賴在村口不走,打的什麼主意,真當我們看不出來?”
幾個刺頭互相遞了個眼色,閉口不答話,只是腳下如同生了根一般,牢牢釘在原地,半點挪動的意思都沒有。
旁邊那些安分的流民縮在後面,大氣不敢出,有的婦人把懷裡的娃娃捂緊,生怕衝突起來傷了孩子。
呂長松低聲跟於根生說道:“這幾個油鹽不進,說什麼都不肯走,心裡怕是在打旁的算盤呢。”
於根生沉吟片刻,高聲對著這群流民裡的老弱婦孺道:“願意安分過日子的,同我一道去土坡那邊落腳。棚子那邊有乾草,還會發放定量清水。還能以勞換糧,今日干活今日就能領到糧食。不願意跟著的,就留在這兒,往後他們做下的禍事,你們可是要一起擔責,被趕出村子的!”
話音落下,人群裡一陣騷動。
不少老實的流民猶豫起來,偷偷看向那幾個領頭的青皮,又看向遠處熱熱鬧鬧搭棚的土坡,心裡開始動搖......
“你們可要想好了!”
於根生臉色緊繃:“真賴在著不走,可就被動了,這村子裡有七八百口人,我們四方村也有好幾百號人,再加上旁邊的小塘村。”
他眯著眼看著在場眾人:“等你們餓到扛不住的時候,起了不該起的心思,我於根生今日話撂在這裡,合咱們三村之力,便是拼了性命,也要把你們趕出去!”
那幾個青皮漢子臉上的囂張勁兒稍稍斂了斂,可領頭的依舊梗著脖子,強撐著硬氣:“你嚇唬誰呢?額們就不走!”
話是這麼說,他眼角卻忍不住往旁邊瞟。
一個抱著小娃的婦人咬了咬下唇,輕輕拉了拉自家男人的衣袖,低聲商量:“娃兒他爹,額們還是去土坡吧。有地方遮風擋雨,還有水,出力就能換一口糧,犯不上跟著他們闖禍。”
男人皺著眉,看了看那幾個青皮,又看了看神色鄭重的於根生,慢慢點了點頭。
有了第一個動身的,緊跟著就有第二個、第三個。
一對上年紀的老夫妻,扶著彼此,顫巍巍地往前走著,走到於根生旁邊。
“村長,額們跟你走。”
老漢聲音發顫,“額們只想安安穩穩討一口吃的,不想惹禍。”
越來越多的本分的流民,悄悄脫離原先的隊伍,往於根生身後聚攏。
方才烏泱泱一大片人,片刻功夫,大半都分了出來,剩下不肯動的,也就只有那五六個年輕刺頭,孤零零站在原地,氣勢一下子弱了許多。
領頭的青皮臉色難看極了,沒想到幾句話,就把自己身邊的人給帶走了。
他左右掃了一眼,身邊只剩下寥寥幾個同夥,再也沒有之前百十號人簇擁著的底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