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著這一整個八月,三個村子的人心似乎都繃著一根弦。
這邊哨口日日周旋,那邊地頭搶收的活計一刻不敢耽擱。
田地裡鐮刀起落間,時不時就有人停下,支起耳朵,留心遠處有沒有銅盆告警的聲響。
夜裡巡哨的人舉著火把沿著田埂來回走動,狗吠聲、腳步聲,常常斷斷續續響到後半夜。
各村之間也暗暗互通訊息,知道流民在幾個村落之間流轉,誰都不容易,彼此提防著,卻也沒有撕破臉結下死仇。
衝突時有,卻都壓在了苗頭之上,沒有釀成大規模的械鬥。
等到最後一捆穀子被扛回曬場,攤開在黃土上晾曬,各家把屬於自己的那份糧食入倉、懸了許久的心,才算是穩穩落回肚子裡。
張板山坐在杏樹地下,抹了一把臉上的汗,轉頭看向不遠處正蹲在地上,和小山子小林子還有幾個侄兒一起玩耍的寶珠,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:“虧得我家寶珠想出這個路子,這一個月來提心吊膽的,總歸是有驚無險。”
“聽說高家寨那邊被流民搶走不少糧食。”
張有金搖晃著手中的蒲扇,盛夏雖過,可忙活半天,依舊把他熱的一身汗。
“還有幾個村子更是直接鬧開了,兩邊打起來,傷了好幾個人。”
他轉頭看向那邊玩得正歡的寶珠,剛才那股子感慨,如今全變成了後怕和慶幸。
幾片發黃的葉子慢悠悠飄落在兩人腳邊。
張板山臉上那點得意一下子淡了,抿緊嘴唇,半晌才 “嘖” 了一聲。
“關鍵時刻保命要緊!”
他將眼睛瞪的如同牛眼一般:“不能怪咱們!”
張有銅笑著搖搖頭:“人家都不一定曉得是咱們做的。”
“對!”
張有銀也捂嘴偷笑:“咱們明明啥都沒做,是那群流民自己要過去的!”
“嘿嘿嘿......”
寶珠也正笑著同小山子他們訴說自己的豐功偉績:“這一回的主意可是我想出來的!”
“莫要胡說!”
小林子聞言,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,“那群流民自己要往別的村子去尋出路的,幹你啥事?”
寶珠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,方才的歡喜像被一盆涼水澆下去。
她鼓著腮幫子,兩手叉腰,不服氣地瞪著小林子:“明明就是我!要不是我,那些人能想到去別的地兒?地裡的糧食怕是都......”
“小姑!”
四元出言打斷她的話:“小林子說的對,你還是莫要多言才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