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民依舊源源不斷,或是二三十人結伴,或是上百號人拖家帶口,沿著塵土飛揚的官道一路向南。
遠遠望去,像是一條灰撲撲看不到頭的長蛇,在乾裂的大地上慢慢蠕動著身子。
有的隊伍安靜沉默,大人扶著走不動路的老人,孩童被大人背在背上,有氣無力地前進。
看見有臨時搭建起來的窩棚,也只是隔著老遠往這邊張望,不敢貿然靠近;也有餓得紅了眼,看見這邊有棚舍有人煙,便加快了步子,如同看到活命的希望般,快速來到棚子前,同原住民,和先來的同鄉商量著想要留下......
栓子不敢鬆懈,每日安排兩班人輪著守,各個手持木棍,遠遠看見塵土揚起,值守的人便立刻握緊傢伙,高聲喝問,先攔在路口,不讓他們靠近窩棚和田地。
於根生這幾日更是愁得睡不著,白日里要安撫安置點裡原先落腳的人,還要和流民周旋,夜裡也常起來巡查。
他站在高坡上望著絡繹不絕的逃難人群,眉頭擰成一團,轉頭對身邊的呂長松低聲道:“這樣下去不是法子。一波送走,下一波轉眼就到。再有幾日,地裡開始收糧,就沒人在這邊看著了。”
呂長松也是同樣的面色凝重:“那要咋辦?這邊不派人看著,定然是會有人趁亂摸過來的!”
於根生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也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了。
老張家的飯桌上,張板山夾了一筷子鹹菜,邊吃邊道:“這下好了,連於鐵嘴那老小子都被難住了!”
丁氏不解地看了他一眼:“咋回事?”
“唉!還不是為了流民的事兒。”
說到這裡,張板山順勢放下了筷子,嘆氣道:“西北流民不斷,地裡的莊稼又快能收了,收糧食的時候,哪裡能抽調出人手出來當值?”
丁氏的眉頭也跟著皺起來:“這也確實是個事兒,地裡的莊稼耽擱不得,可不守好路,流民又會進來......”
張板山搖著腦袋道:“於根生平日裡鬼主意嘴多,嘴皮子又厲害,大夥碰見個啥難事到他跟前都能掰扯讓他給出主意。這回可好,兩頭拉扯,他也沒個萬全法子。”
“這有啥難的?
坐在旁邊扒粥的寶珠抬起頭,腮幫子還鼓鼓的。
“我們可以這樣,這樣,再那樣那樣!”
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轉,很快想到了一個法子。
張板山聽的眼睛發亮,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:“還得是我張板山的閨女!這主意當真是妙!”
寶珠得意一笑,嘴上還沾著米飯。
丁氏也停下筷子,笑著看向她:“你啊!這腦袋瓜子是機靈!”
寶珠的主意其實很簡單,安排三四個流民去路口,只要有流民湧入,就告訴他們哪個地方有村子可以收留難民。
然後再讓安置點的壯勞力組成一小隊巡邏兵,實在騙不走的,再想法子周旋,通知地裡幹活兒的人。
“把他們引到旁的村子去?這樣定然比安排大量人手在道口守著要強!”
於根生笑著點點頭,看張板山的眼神,都從原先看白痴笨蛋,改成了認真斟酌的樣子。
死道友不死貧道,雖然不太光彩,可這樣的年景,只要能活著,別說禍水東引,真到了那一步 ,讓他們去搶,也不是沒可能!
按照寶珠的法子,流民成功被引到了旁的村子,也有那不走的,這時候當值的人就會過來動之以情曉之以理,若是還不聽,那便只能動用最後一招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