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咋感覺那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？”
張有銅跟著老爹去窩棚邊幫忙分發糧食，忙了半天，總覺得有人盯著自己，一回頭，就見到個慌慌張張的漢子，正眼神閃躲地往旁邊的一個後生手裡塞著棉線。
那後生拿著棉線，朝著大漢啐了一口：“呸！你莫不是眼神不好，額可是個男子漢，你咋把這針線往額手裡塞？”
說到最後一個“塞”字時，他的左手翹起一個蘭花指，朝著大漢指了一下。
大漢被他指的渾身一哆嗦，縮著脖子道：“哎呀，對不住對不住！我瞧你細眉細眼，身段也輕巧，遠遠看著，竟錯當成哪家小媳婦了！”
邊上圍著領糧的人，聽見這話，哄的一聲就笑開了。
那後生臉一下子漲得通紅，又氣又臊，把腰一叉：“你這老眼昏花的！好好睜大眼睛瞅清楚！額可是個實打實的漢子！”
說著還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胸脯，力道十足，可末了，卻連聲嗆咳起來，也不知是否力氣使大了的緣故......
張有銅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，張板山更是哈哈大笑起來。
那漢子聽見笑聲，惹不住往他們這邊一瞧，認出兩人之後，露出個既嫌棄又有些厭惡的眼神，隨即又飛快地別開臉，裝作啥都沒瞧見的樣子。
張有銅：“......”
張板山：“......”
張板山當即邊擼起了袖子：“那小子是啥意思？老子幾時得罪他了不成？”
“應當沒有......”
張有銅努力回憶，他們同下塘村的人沒有啥過節，兩個村子雖然為著水源偶有齟齬，卻也沒鬧到見面要相互翻白眼的地步，張家人更是不曾為此結過啥深仇大恨。
更何況為了這次的旱災，三個村子團結了起來，如同一個村子般相互照應，遇事也有商有量的，哪裡得罪過什麼人。
他們自然不曉得這人是為著在路上碰見丁氏，瞧他們這兩個頂門立戶的男人，反倒叫一個婦人獨自跑遠路，心裡頭先存了偏見，方才聽見張板山父子笑，便一個沒忍住朝著他們露出嫌棄的表情來。
張板山袖子擼到胳膊肘，嗓門也提高了幾分：“嘿，我還就納悶了！平白無故給咱甩臉子，當老子好欺負的？”
張有銅連忙伸手拽住他胳膊，低聲勸：“爹，別衝動，外頭正亂著呢，咱們自己還起內訌，回頭村長知道，又得說您了！”
“我怕他！？”
張板山氣哼哼地說道：“他算個球！”
“小聲些吧！”
張有銅見狀忙拉他：“你不怕他，難道也不怕？讓娘知道咱們在安置點惹事，回頭又要捱罵！”
張板山被兒子拽著，火氣壓在胸口，悶悶哼了一聲，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漢子身上。
“可他那眼神，實在叫人膈應。”
張板山咬著牙，“咱又沒招他惹他，憑啥這樣看咱們？”
“許是人家心裡有別的煩心事，不是衝著咱們來的。”
張有銅嘴上勸著，心裡卻也犯嘀咕，方才那一眼，裡頭確實是滿滿的嫌棄，甚至有點兒厭惡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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