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外一邊，張有銅已經把籮筐放在了地上，栓子也聞訊趕了過來，幫著維持秩序，粗聲開口：“都排好隊！不要擠！這些蘿蔔是張家自願拿出來接濟大夥的，按人頭分，人人有份，爭搶的就不給了！”
這群流民都跟栓子混熟了，他幾乎每日都在這邊，風雨無阻的，四方村裡如今都在傳，於根生這是打算把他培養成下一任村長，接替自己的位置。
栓子站在最前頭，脊背挺得筆直，手裡雖然攥著根木棍，卻不往人身上指，只橫在身前隔開往前湧的人。
“額就是想瞧瞧筐子裡裝了多少......”
一個流民笑嘻嘻地揣著手，還想往前兩步。
卻被栓子給推開了，他臉上沒什麼笑意，聲音低沉：“都安分些，別嬉皮笑臉的沒個正形，今天這蘿蔔夠多，誰要是推搡插隊，可別怪我翻臉無情。”
眾人見他發了話，而且神情嚴肅，原本躁動的人群=當即靜了下來。
這陣子寒冬守棚、夜裡巡防，都是栓子跑前跑後，公道利落，大家夥兒也都服他。
張有金蹲下身，看著筐子裡的蘿蔔，白胖水靈，在這臘月裡格外金貴。
他抬頭同栓子對了一句：“按人頭，一人一根？”
“一人一根？”
栓子笑著橫了他一眼：“你別看著四筐子好像挺多的，這麼多人呢，壓根就不夠分的！”
他想了想才道：“一戶給一根吧，要是家裡超過三口的，另外可以給根小的。”
張有金聞言撓了撓後腦勺，低頭掃了眼滿滿當當的四隻籮筐，心裡默算了下窩棚這邊的人數，點點頭：“還是你想得周全，一戶給一根，三口以上再添根小的，這般分派，想必是夠的了。”
一旁的張有銅聽見，忙伸手從筐裡揀出個頭偏小的蘿蔔，單獨放到側邊一個空著的小竹籃裡，嘴裡應著：“行，我把小的都挑出來單獨放，等下專門補給人口多的。”
栓子重新抬眼看向排隊的眾人，聲音清亮，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：“大夥都聽清楚規矩了吧！一戶先領一根大蘿蔔，家裡人口超過三口的，領完之後再來這邊拿一根小的！不許重複來領，等下我會親自來核驗！誰若是耍滑頭冒領，往後再有接濟的東西，一概不給！”
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應和聲，方才那幾個想往前湊看熱鬧的流民，也訕訕地縮回隊伍裡，不敢再鬧騰。
大家都曉得栓子說得出做得到，真要是被記上一筆，往後的日子，可就要不好過了。
隊伍緩緩往前挪動。
有人接過蘿蔔，來不及看上眼，就忙不迭地道謝；也有人攥著蘿蔔，轉身就往窩棚裡跑，著急忙慌地想要填飽肚子......
寶珠挨著白奶奶坐著，兩人給身後的小兄弟倆打著掩護，讓他們安心啃那兩個紅薯。
小林子還趁機餵了一口到白奶奶嘴裡，小山子瞧見了，也有樣學樣，給奶奶塞了一小塊紅薯。
白奶奶含著那一小塊紅薯，嘴角輕輕彎起來，渾濁的眼底漾著滿足的笑意，“你們自己吃吧，當心別被人瞧見了。”
寶珠看著白奶奶那張佈滿皺紋地臉龐，誠心邀請道：“白奶奶，你也跟著我去家裡坐坐唄，我家有紅薯，還有鹹肉呢，可香可香啦！”
白奶奶聞言，笑著搖搖頭：“奶奶先謝過你了，不過額卻不能去。你家裡又能有多少？小林子他們過去吃一口就很不錯了，額一個半截入土地老太婆，也跟過去，讓人瞧著不像話！”
寶珠聽白奶奶這麼說，腮幫子鼓了鼓，還想再勸：“這有啥不像話的，我娘人好的，不會嫌您的。”
白奶奶抬起枯瘦的手，輕輕摸了摸寶珠的頭頂，：“丫頭，你的心意奶奶心領了。可咱們得懂分寸。如今外頭多少雙眼睛盯著呢，今天又一下子拉來四筐蘿蔔，早就惹人留意。我這麼個老婆子跟著回村，他們定然得要在背後嚼舌根。”
寶珠望著白奶奶從容溫和的模樣，心裡慢慢明白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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