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樣?”溫四月問。
鍾離宴搖了搖頭,沒有言語,又伸手掰開三草的嘴,湊近聞了聞,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語氣難得正經:“脈象細弱,氣血兩虛,臟腑虧空到了極點。長期飢餓,又受了寒,再加上……”
他頓了頓,掃了一眼棚子裡那堆爛稻草和角落裡幾隻打翻的破碗,“長期毆打,身上雖沒有明顯外傷,可內裡全是淤傷。肋骨斷過,又長歪了,臟腑被擠壓得移了位。能撐到現在,已經是個奇蹟了。”
話音一落,屋裡屋外一片死寂。
一個活生生的人,被折磨成這副模樣,這家人到底是多狠的心腸。
王桂蘭忍不住罵了一句:“造孽啊!真是一家子畜生。”
方翠翠眼眶發紅:“這是人能幹出的事嗎?”
所有人的目光,齊齊看向院子當中的王老太。
王老太臉色發白,嘴唇哆嗦著,被這一道道目光看得渾身發毛。
她再橫,也知道眼下情形不對,院裡站著鎮判大人,還有那麼多人在看。
可越是心虛,她越要拔高嗓門。她色厲內荏地跳起腳來,指著被人揹出來的溫四月,尖聲叫起來:“是她!都是她害的!跟我有什麼關係?是她害得三草這樣,三草受不了才喝藥的!你們不要聽他們胡說八道!”
溫四月趴在厲青山背上,臉色淡淡,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。
鍾離宴摸了摸鬍子,不緊不慢地開口,語氣裡滿是譏諷:“喝藥?她嘴裡是沾了點藥渣,可那點量,連只麻雀都毒不死。況且看這藥渣的成色,少說也是幾天前的,早沒了藥性。”
他看向孔文遠,“她身上這些傷,沒有一處是服藥造成的,分明是日積月累毆打所致。這老太太,滿口都是謊話。”
孔文遠點了點頭。
他雖不通醫理,可鍾離宴出身醫仙島,查驗這點傷勢於他不過是舉手之勞,鍾離先生既然開口,他自然信得過。
正在這時,廖二領著村長和里正擠了進來。
兩人一進院子,先看見孔文遠,連忙上前行禮。
孔文遠微微點頭,沒多說。村長和里正方才在路上已經聽廖二說了個大概,此時一看棚子裡三草那副模樣,再看王老太,兩人臉色都不好看。
村長沉著臉,問王老太的二兒媳:“你說,到底怎麼回事?”
二兒媳本來就縮在牆角,被這一問,渾身抖得像篩糠,忽然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,嚎啕大哭:“對不起,對不起……是我婆婆,是我婆婆乾的!我、我勸過,可她不聽……我沒辦法……”
王老太一聽,勃然大怒,撲上去就打二兒媳:“你個臭女人,你敢這麼說我!等我兒子回來,我讓他休了你,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!”
孔文遠眉頭一皺,朝身後護衛使了個眼色。兩個護衛上前,一把將王老太按住。王老太掙扎著,嘴裡還在罵:“我又沒罪!你們憑什麼抓我!那丫頭是我們家買來的,我想怎麼管教就怎麼管教!她吃我的喝我的,我打她兩下怎麼了?那是為她好!”
她越說越理直氣壯,好像真覺得自己沒錯。
院子裡的人都聽不下去了。
廖八氣得呼哧喘氣,跳起來直接給了她一腳,把人又踢倒在地。
王老太“哎呦哎呦”地叫著,廖八還不解氣:“行啊,我踢你一腳,是不是也算為你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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