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外，厲青山騎著馬跟在旁邊，耳朵一直聽著車裡的動靜。
起初還好，後來聽媳婦的聲音越來越低，越來越慢，他眉頭便擰了起來。
等聽到她輕咳了一聲，還在耐著性子回答鍾離宴的問題，他終於聽不下去了。
他一夾馬腹，上前兩步，抬手敲了敲車壁：“停一下。”
廖二勒住馬。
厲青山翻身下馬，掀開車簾，二話不說把溫四月從車裡撈了出來，往自己馬背上一放。
鍾離宴正聽得入神，忽然被搶了人，氣得扒著車窗就罵：“臭小子！你幹什麼？老夫還沒問完呢！”
歸雲騎著馬慢悠悠地湊過來，看著鍾離宴氣急敗壞的樣子，笑得合不攏嘴：“活該。”
鍾離宴拍了拍胸口，順了順氣，又忍不住感嘆：“你這徒弟，忒嚇人了些。不過也真是個奇才。你當初怎麼發現他的？”
歸雲傲嬌地哼了一聲，把頭一揚：“不告訴你。”
鍾離宴氣得鬍子直抖，偏又拿他沒轍，只能縮回車裡，嘴裡嘀嘀咕咕罵了一路。
厲青山終於把媳婦圈在懷裡，心裡踏實了不少。
他一手控韁，一手從馬背的袋子裡抽出一塊粗布，抖開，仔細把溫四月的臉遮住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風沙從遠處刮來，打在布上沙沙作響。
他做完這些，抿著唇不說話。
溫四月窩在他懷裡，知道他惱了，便抬手輕輕搓了搓他的胸口：“好了，我說完就完了，答應人家的事嘛。”
厲青山這才低頭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不累？”
溫四月清了清嗓子，確實有些微啞，笑了笑，沒再嘴硬。
厲青山嘆了口氣，拿她沒辦法，只把人往懷裡又圈緊了些，慢悠悠地策馬前行。
馬蹄踏在沙土路上，揚起細細的塵。
這片土地確實貧瘠，放眼望去盡是乾裂的黃土與砂礫，連野草的影子都稀稀拉拉。
厲青山望著前方茫茫的灰白色大地，風從遠處刮來，卷著細沙打在臉上，澀澀的。
他眯了眯眼，忽然想起從前溫四月對他說過的一句話，這世上的人，何其渺小，在這亂世裡，不過像天地間一粒隨風漂泊的沙塵，很多事，縱然有心，也無力改變。
當時他聽了雖然心有觸動，但總覺得那是很渺茫的事情。
可如今再想，他忽然覺得，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。
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媳婦，嘴角噙著一抹笑：“媳婦，這裡就是你說的那千千萬萬的沙粒之地嗎？”
溫四月呼吸停了一滯，隨即笑了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有些話不必言說，他們兩個都懂。
厲青山垂眸深深凝著她的眼眸，那裡藏著旁人看不懂的遼闊山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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