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輛馬車，一輛是陸景淵送的，車上的東西都已經搬到牛車上去了。
這輛馬車讓給了女眷們坐，溫四月、徐若月和李清慧坐在裡面。
初一選擇騎馬。
另一輛是孔文遠當初送鍾離宴來的馬車。
來的時候是衙役趕的車，如今衙役跟孔文遠回去了，便由廖二趕著。
車裡坐著鍾離先生，還有大壯和石頭兩個孩子。
去沙磧地的路上，鍾離宴果真一點沒把自己當外人，二話不說就鑽進了溫四月的馬車，說什麼也不肯回自己那輛。
他坐穩了，便眼巴巴地瞅著溫四月：“丫頭，那青黴素的事，你再說說。”
溫四月答應過的事，自然不會食言。
她靠著車壁，想了想，把她知道的都說了出來：“我也只知道個大概。那東西，是特定一種黴菌生出來的。橘子、甜瓜放久腐爛，表面會長一層綠毛，但不是所有綠毛都能用。”
“要那種純藍綠色的黴，但凡摻了黑色、黃色、紅色黴斑，那就是毒黴，萬萬不能用。”
鍾離宴盤腿坐直身子，一瞬不瞬地聽著，忍不住微微前傾，追問道：“然後呢？”
溫四月娓娓道來：“得配液體養這黴菌，可以嘗試用煮透的土豆水，加一點蜂蜜或是麥芽糖當養料，把這培養液裝進罐子裡，先沸水蒸煮半個時辰，殺盡罐子裡別的雜菌，不然別的菌搶先長出來，這藥就毀了。”
鍾離宴聽到這裡，眉頭皺了起來，插嘴問道：“土豆水？蜂蜜？這些東西也能入藥？”
“不是入藥，是養那黴菌。”溫四月搖了搖頭，組織了一下語言，“把這黴菌當成一味活的藥材來養，它得吃，得喝，溫度還得穩。”
鍾離宴琢磨了一下，覺得這說法新奇，卻也講得通。
他點了點頭，示意她繼續。
溫四月這才繼續：“把挑好的藍綠黴接到裡面，放在陰涼地方，溫度要穩住，二十多度最合適，冷了不長，太熱黴菌就死了。酸鹼度也要拿捏，太酸太鹼，這藥就會直接壞掉。”
“等黴菌長滿了，用細布濾掉那些菌絲，濾出來的水裡，才含有那消炎的東西。但濃度極低，十成原液裡，有效的分量微乎其微，想要濃縮提純更難。”
鍾離宴越聽越心驚，這丫頭說的東西，條理清晰，絕非信口編造。
他忍不住又追問：“那這個消炎，與黃連、黃柏這些清熱燥溼的藥，有何不同？”
溫四月想了想，道：“黃連、黃柏治的是熱毒內盛，可這東西治的是外傷感染。傷口化膿、潰爛、發熱，多是外邪入侵所致，這東西能直接殺滅那外邪。”
鍾離宴聽到“殺滅外邪”四個字，眼睛都亮了。
他行醫幾十年，外傷感染最是棘手，多少好漢沒死在刀傷上，反倒死在傷口化膿上。
他追問道：“那如何用？”
“這東西主要治外傷感染，但用之前得做皮試，有人會過敏，嚴重的能要命。”
鍾離宴又問了皮試怎麼做，溫四月便把步驟大致說了。
鍾離宴聽得連連點頭，恨不得當場就掏紙筆記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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