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騎馬走了約莫兩刻鐘，遠遠便聽見了水聲。
再往前，視野驟然開闊。
一條大河橫在面前，河面寬闊，水流沉緩，泛著渾黃的波光。
這便是漠滄河了。
河灘上生著一叢叢青翠的草，順著河岸蜿蜒鋪開，可只要離了河岸，哪怕只往外走十幾步，草便稀了，再走幾步，便又只剩乾裂的黃土。
溫四月下了馬，由厲青山扶著慢慢走到河邊。
河面太寬，水流雖不急，可岸邊的坡陡，水離得遠，直接打水肯定不行。
兩人沿著河岸走了一段，忽然看見一處河床凸起的石臺，像是天然形成的臺階，往水裡伸出去一截，離水面近了許多。石臺表面被河水磨得光滑，蹲下去伸手估摸夠不著，但用繩子拴桶放下去就能打水。
溫四月望向河道，又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，心裡盤算著引水的法子。
兩人又沿著河道走了一段，她忽然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人工挖過的痕跡。
厲青山低頭就看見媳婦眉頭皺得緊緊的：“在想什麼呢？”
溫四月指著遠處兩個淺淺的凹坑，還有幾道斷斷續續的溝渠痕跡：“你看那兒，那應該是馬場老闆以前讓人挖的。”
厲青山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那幾道溝渠從河邊一路向東延伸，但沒挖多遠就斷了，有的地方被沙子淤平了，有的地方溝壁塌了，半途而廢地橫在荒灘上。
溫四月道：“引水灌田，無非是開渠、架槽、設渡。那老闆想必也請過懂行的人來看。你看那溝渠的走勢，他們是打算從上游引水，一路挖到馬場，溝底鋪過草蓆和黏土防滲，但後來沒弄成。”
厲青山垂眸看她：“你有法子？”
溫四月先是輕輕搖了搖頭，眸光望著奔流河水與漫天沙土，片刻後，眼底亮起一絲清亮的光：“暫時沒有完整章法，但我有個粗淺想法。”
“什麼法子？”
溫四月望向南邊更低窪的一片沙地：“這片地全是流沙，最大的難處就是存不住水。馬場老闆就是栽在明渠上，水順著沙子縫隙直接漏光。而且風沙大，溝渠挖好沒多久，沙子就把溝填平了，所以他們都敗了。”
厲青山靜靜聽著，眸底愈發驚豔。
溫四月繼續道：“可若是反著來呢？不強行拉大河活水遠流。我先固土，再引水。沙漠有天然滲水層，不靠人工大渠，靠的是表層固土、中層鎖水、底層滲透。”
“我先讓這片沙地穩住不塌、不跑水，河水自然會順著沙土縫隙，一點點往荒原深處滲透蔓延。慢，但穩，且不會被風沙毀渠。”
厲青山心頭震了震，低頭抵了抵她的髮鬢，笑道：“我媳婦，怎麼這般聰明。”
溫四月好笑，其實她哪裡是聰明，前世的人用一遍又一遍的實踐才得出了這些結論。
她不過是站在前人的肩上，把現成的法子搬了過來。
“少拍馬屁。”她推了推他的胳膊，“這些也不是我的功勞，前人早就摸索出來了，我不過拿來用。”
厲青山低笑：“那也得是我媳婦聰明，學以致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