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霜覆面，滿身疲憊，眼神卻清亮有神。
他抱了抱拳：“這位姑娘，我想問一句。”
溫四月看著他：“你說。”
“如果我們留下來……”他抬手指了指四周，目光掃過那片荒灘，“這裡如今寸草難生。姑娘憑什麼留我們？又能給我們什麼活路？”
這話問得直接，甚至有些冒犯。
溫四月反倒心生讚許。
亂世流民大多隻求一餐溫飽、苟活一日，唯有此人，會思慮長遠、敢問前路。
這樣的人，有腦子，也有擔當。
溫四月實話實說，“這裡現在確實什麼都沒有，以後什麼樣，我現在說破了天你也不會信。”
漢子沒接話，等著她往下說。
“但我可以保證一件事。”溫四月看著他，“只要留下來，吃飽喝足，不用再顛沛流離。我這兒有糧，有地，有活幹。你出力，我管飽。”
聽到吃飽喝足時，漢子呼吸一滯，要知道這年頭最難的就是吃飽喝足，他沉默片刻，再度開口：“敢問姑娘，如何留下？”
溫四月笑了，她道：“三種。”
“第一，賣身入籍。簽下契書，便是我的人。往後吃穿住、生老病死，我全權負責。每月有月錢，日後安家、娶妻、生子，我一併安置。規矩森嚴，犯錯必罰。但你若日後想走，攢夠銀錢便可贖身，我絕不阻攔。”
“第二，做長工。我僱你幹活，按月或按季給工錢，工錢可以是糧，也可以是銀。你幹得不痛快，隨時可以走。但有一條，長工沒地，沒房，你只能住我提供的工棚。幹一天活拿一天錢。”
“第三，做佃戶。這片地是我的，你租去種，每年交租。剩下的收成是你自己的。房子現在沒有，但我可以蓋，蓋完之後你可以買斷，也可以租。只是有一條，佃戶靠天吃飯，收成好了你賺，收成不好，租子我照收，你得自己扛。”
她說完，看著那漢子：“三條路，你自己挑。”
人群開始議論紛紛，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討論起來。
那漢子低頭想了想，他活了三十餘年，有些事情他也明白，所謂自由，在饑荒戰火裡一文不值。
能安穩落腳、飽腹度日，已是上天給的恩賜。
他原以為年輕姑娘只會滿口空話，給他們畫盡大餅，沒想到句句務實，坦誠相待，醜話利弊全部擺在明面上。
這般人，遠比滿口許諾的人靠譜百倍。
漢子抬眼，看向溫四月，目光篤定。
他上前一步，單膝跪地，沉聲道：“姑娘實在坦蕩，在下佩服，我願選第一條。”
周圍眾人瞬間急了。
“劉浩兄弟，你可要想清楚了！”方才那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趕忙走上前來，“那可是賣身呀！你這一路帶著大夥兒走到這兒，是咱們的主心骨，怎麼能給人做奴？”
劉浩看了那婦人一眼，低聲道：“嫂子，我已經想好了。”
他又轉頭看向溫四月，繼續道：“我姓劉，名浩。過去是個護院，會使幾手刀，認識幾個字，逃荒這一路，家人都死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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