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若月、徐長生、廖四三人立在四月城門口，望著馬車的影子漸漸被荒草吞沒，直到看不見了，三人才收回目光，轉身往城內走。
徐若月抬頭，望向城門上方那三個粗糙卻筆力沉凝的大字，四月城。
字是厲青山親手寫的，墨色沉舊，風吹日曬兩年，依然清晰刻骨。
她盯著看了許久，鼻尖一酸：“四月姐姐都走了兩年了。”
兩年光陰，足夠荒草覆滿山徑，足夠一座一無所有的荒馬場，變成一座城。
徐長生也望著那三個字，眼裡掠過一抹感慨，片刻後低聲道：“走吧，回去，城裡一堆事等著呢。”
徐若月吸了吸鼻子，點頭邁步，一邊走一邊皺眉唸叨：“也不知怎麼回事，這幾日城裡突發高熱的百姓越來越多。我起初疑心是時疫，反覆排查，卻不是，但始終摸不到根源。”
“鍾離先生那邊可有進展？”徐長生問。
“還在磨他的青黴素，不過倒是真讓他研製出些許成效，前幾日幾個高熱不退的病患用上，體溫確實壓下去了，算是目前唯一能用的法子。”
說著她加快腳步，“醫館現在肯定又堆了滿滿一院子病人。大壯和石頭年紀小壓不住場面，我得儘快回去。”
徐長生：“急什麼？不是還有趙小六？”
“他啊……”徐若月無奈嘆氣，“醫術不輸我，就是性子太過謹慎，問診、辨脈、開方，一步都不肯快。病人等得心急，他還慢悠悠斟酌，實在磨人。”
幾人沿主街緩行。
四月城本就不大，街道兩側鋪戶錯落，鐵匠鋪、藥鋪、小酒館、草料攤依次排開，屋舍大多是土坯牆、舊木門，少數磚房的磚塊也燒得粗糙斑駁。
天下大亂，匠人四散，尋不到手藝精湛的燒磚師傅，能湊合用的磚已經不錯了。
當初溫四月在時開設磚窯、開荒拓土、安頓流民，為這座荒城埋下根基。
她離去後，厲青山接過所有重擔，親率眾人築牆建房、規整街巷、囤積糧草、設立防衛，將這片無人問津的廢地，打造成亂世裡難得的安穩棲息地。
如今的四月城，是徹徹底底的亂世私堡。
放在太平年間，私自築城、聚眾千人、蓄養私兵，是株連九族的謀逆大罪。
可如今天下崩亂，朝廷名存實亡，各州諸侯擁兵自重，盜寇流匪遍地橫行。
亂世之中，拳頭即是規矩。
厲青山麾下，單單當初買來受訓的死士奴僕便有五六百人，再加上陸續投奔的流民、開荒務工的百姓、守城護衛，全城人口足足一千有餘。
周邊匪夥和朝廷都曾覬覦這片地界，屢次來犯，全敗在厲青山手下，再無人敢捋其鋒芒。
孔文遠如今是縣令，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默許四月城獨立自治。
久而久之，連遠處的游牧部族也願意趕著牛羊馱著皮毛前來交易，換城中的糧食、鐵器、草藥。
幾人一路前行，人聲絡繹，煙火融融。
走著走著，徐長生忽然腳步一頓，轉頭瞥見身後亦步亦趨的廖四，眉峰一挑：“你跟著我們做什麼？”
廖四神色坦蕩：“無事可做，跟著回去搭把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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