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個臭小子！又偷老孃的糖是不是！”
張翠翠舉著根燒火棍，滿院子追她那個光屁股的小崽子。
說是光屁股，其實穿著開襠褲，露著兩瓣屁股蛋。
這都快十月了，北方的天說冷就冷，早晚都得穿夾襖，可小豹子這小子火氣旺，跑起來一身汗，死活不肯穿整襠褲，張翠翠拗不過他，也就隨他去了。
小豹子虛歲三歲，壯壯實實的，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，一邊跑一邊往嘴裡塞紅糖塊，糊得滿臉都是，還咯咯咯地笑。
嗖一下躥出院子，正好撞進王桂蘭腿上。
王桂蘭剛從地裡薅了一籃子青菜回來，被他撞得差點沒站穩。
她連忙把菜籃子擱在地上，伸手一把撈住圓滾滾的小糰子：“哎喲喂，慢點慢點！慌慌張張跑啥呢？”
“桂蘭大娘！快救救我！”
小豹子三下兩下把糖塊嚥進嘴裡，小手胡亂一抹，蹭掉臉上的糖渣，伸著兩隻胳膊就要抱。
王桂蘭把他抱起來，笑問：“又怎麼了呀？”
小豹子摟著她的脖子，偷偷回頭瞟了一眼追出來的張翠翠，奶聲奶氣地告狀：“我娘要打死我！”
王桂蘭好笑得戳了戳他腦門：“你娘打你也是活該。天天偷糖吃，牙都壞了，誰家孩子像你這樣。”
小豹子咧開嘴露出幾顆小米牙：“好著呢！沒壞！”
張翠翠追上來，棍子往地上一杵，喘著氣：“好什麼好！你張嘴我看看，裡頭都有牙蟲了，黑了兩顆了你知不知道！”
巷子裡兩邊的院門吱呀吱呀陸續開了。
這巷子清一色的青磚瓦房，敞敞亮亮，一家挨著一家。
何花端著一盆髒衣裳出來，正要往河邊去洗，看見這一幕就笑：“得，又來了，每天早上都要來這麼一齣。”
劉英扶著腰，慢悠悠踱出門，肚子已經挺得老高，一邊扶著腰一邊開口：“大清早鬧鬨鬨的，這是咋啦？”她目光落在小豹子身上，“喲，你們娘倆又折騰啥呢？”
張翠翠白了她們倆一眼：“我家這小豹子的性子你們又不是不知道，三天不打上房揭瓦。”
說著把燒火棍斜靠在牆邊，伸手輕輕拍了拍小豹子的屁股，“行了行了，今天不打你。下回再敢偷偷摸糖，看我不把你小嘴縫起來！”
小豹子衝她做了個鬼臉，等王桂蘭把他放下來，一溜煙又跑遠了。
這時楊秀秀也推門出來，身後跟著小花和囡囡。
小花已經十歲了，囡囡也七歲了，兩個丫頭比以前長高了不少，安安靜靜站在娘身後。
楊秀秀朝眾人笑了笑，招呼兩個孩子：“叫人。”
小花囡囡乖乖喊了一圈大娘嬸子。
眾人應了兩聲，沒說別的，一時有點淡淡的尷尬。
打從楊秀秀那個兒子厲野找過來之後，大家心裡就有些膈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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