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是不願跪,溫四月於她有救命之恩、再造之恩,受她一跪當之無愧。
她只是不甘心,不甘心自己兩年朝夕相伴的守候終究是一場空,不甘心自己藏了兩年的心意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笑話。
那點無處安放的執念化作一根細刺,卡在喉間,咽不下,吐不出,日日磨心。
就在這時,厲青山低沉的嗓音響起:“媳婦。”
跪在地上的三草身形一頓,燃起一絲微弱的希冀。
難道是冷漠寡言的副城主,終究念著她兩年的悉心照料,要替她求情?
下一瞬,厲青山的話擊碎了她所有幻想,冰冷又幹脆:“若是看著礙眼,打發走便是,無需遷就。”
“咔嚓”一聲,是她心底最後一點虛妄念想徹底碎裂的聲音。
她素來知道厲青山冷情,卻自欺欺人地以為兩年貼身照料,縱然無恩,也該有幾分主僕情分。
可這輕飄飄一句“打發走便是”,直接將她定義成了無關緊要的陌生人。
兩年任勞任怨、滿心熱忱,到頭來不過是別人眼中可以隨意丟棄的累贅。
三草跪在原地,呼吸幾乎停滯,臉頰火辣辣地滾燙,像被人當眾掌摑。
溫四月忍不住低笑一聲,斜睨著身側的男人,語氣玩味:“好好的,打發人家走做什麼?好歹伺候了你兩年,兢兢業業。我剛回城主府就趕走舊人,未免顯得我太過刻薄小氣。”
這話聽似寬容,可熟知溫四月心性的厲青山瞬間聽出了字句底下暗藏的凜冽寒意。
他五指收緊,牢牢握住她的手,不由分說拉著她抬步往裡走,淡淡拋下一句:“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外人,不值得你費心神。”
二人並肩入府,背影從容,將跪地的三草拋在身後。
三草死死攥緊雙拳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下唇被她狠狠咬住,咬得泛白出血,才勉強壓住喉嚨口的哽咽。
委屈翻湧上來,兩年她盡心盡力伺候,不敢有半分懈怠,最後只落得一句“無關緊要”。
可委屈底下,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:也好,往後也不用再日日熬著自己了,她也該收了自己不該有的念想。
沒一會兒,一道和三草同制式的婢女身影從側邊快步小跑過來,連忙將跪在地上的三草扶起:“三草姐,你好好的跪她做什麼?快起來。”
她說著,回頭望了眼溫四月與厲青山離去的背影,撇了撇嘴,壓低聲音:“一回來就端著城主的架子,這兩年副城主雙目不便,日常起居全是你費心照料。她倒好,甩手離開兩年,什麼都不管不顧,回來輕輕鬆鬆佔著城主的位置,轉頭還要折你的臉面。”
三草被她扶著站起來,聽了這話,扭頭狠狠瞪了她一眼。
這姑娘叫小小,半年前才被收進府裡,年紀不大,嘴卻快。
她從前是大戶人家的小丫頭,災荒年主家逃了,她們這些下人無處可去,一路逃到北方,輾轉來了這裡,自己如今不少丫鬟禮數,還是跟著她學的。
小小被她瞪得一愣,非但不怕,反而湊近了些:“我只是為你打抱不平罷了,你這兩年的付出,所有人都看在眼裡。就算爭不過正主又如何?世間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,你任勞任怨守了副城主兩年,哪怕做個侍妾,也是你該得的,何必這般委屈自己,被她隨意磋磨?”
這話一齣,三草心口一震。
小小這番話,像一把溫柔的小刀,挑開了她最深的執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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