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一天的詩詞比罷。
蘇白的《西江月》傳遍臨安，有人連夜挑燈傳抄。
第二日一早。
茶館裡幾位書生湊在一處，正對著抄本品鑑這首詞。
等到上午。
縣衙再次陸陸續續來人。
畢竟兩國使者過來談的是文會，詩詞只是其中一部分。
等人來得差不多，張教諭笑著說道：“昨天咱們聊了詩詞，今日換成文章，也不立什麼論經史的名目，大家有什麼得意文章，或是平日想不明白的道理都拿出來，大家共看共辯，道理越辯越明。”
張教諭話音剛落，堂上便熱鬧開了，大家你一篇我一篇，紛紛往外拿。
寧朝僧人有談禪理的文章，說從眼前一花一葉裡見精微，也有談西域見聞的，寫絲路黃沙故城落日，眼界開闊。
大燕文士則借松柏談節操，也有講吾日三省吾身，說修身的功夫全在平日。
臨安學子也呈了幾篇不錯的文章。
大家聽到好句子，滿座點頭喝彩，倒真像一群讀書人湊在一處各抒己見，其樂融融。
就這麼聊了一個時辰左右，話題不知怎麼一轉，落在了“師徒”二字上。
先是先前談禪的那位中年僧人把話接過去，說佛門傳法講究以心印心，師父舉一朵花，弟子若懂，相視一笑便夠，若是不懂，說再多也是枉然。
又說這一個“師”字，不在年歲高低，在有沒有能點醒人的東西，徒弟一句話點醒師父也是有的。
旁邊寧朝學子也表示認可，說古來傳衣缽，不看誰年紀大，看誰真得了東西，為師為徒，並不論資排輩。
可這番話卻叫大燕一位年長文士聽不下去，起身反駁說師道自有規矩：一日為師，終身敬之，長者在前，名分先定，亂了這個還有什麼上下？
這一下，堂上便分成了兩派。
寧朝僧人學子主張學無常師，道在誰身上便認誰。
大燕文士主張尊師重道，敬老敬長，名分亂不得。
雙方各執一詞，誰也說服不了誰，有人引經據典，也有人拍案相爭，聲音越來越高，一時爭吵不休。
慕容昭坐在西側，聽他們爭了半日忽然起身，把話挑得更明。
“諸位爭來爭去，我卻有一事不明。”慕容昭說道：“聖人無常師，孔夫子都要向郯子問官，向萇弘問樂，向老聃問禮，那這師道究竟以什麼為準，是看名位高年紀長，便該尊他為師，還是看他身上真有所學方才認他。
若只論名位年紀，鄉間一位白鬚老翁，難道就比城裡一位年少的飽學之士更配為人師麼？”
慕容昭話音剛落。
就有老儒捋著須作答，說尊師重道，自然該敬老敬長，這是禮！
亂了長幼，便沒了規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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