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國北境，代地黑風口。
鵝毛大雪橫掃荒原，邊境營寨的木牆上結滿厚重的冰稜。
營帳內，趙國偏將趙騰靠著炭盆，大口灌下辛辣的趙酒。定陶那邊打得熱火朝天，他被髮配在這鳥不拉屎的苦寒之地，肚子裡憋著一團邪火。
帳簾被猛地掀開，風雪夾著一名斥候滾進屋內。
“將軍！南邊三十里，發現大批秦人！”斥候跪伏在泥地上，大口喘氣，“推著幾百輛大車，走得很慢。”
趙騰放下酒樽，眉頭皺成一個川字：“秦國正規軍？”
“不像。”斥候連連搖頭，“全穿著破破爛爛的粗麻冬衣，連件皮甲都沒有。車轍壓得很深，估摸著裝的全是糧草和輜重。隊伍鬆鬆垮垮，不少人凍得直打哆嗦。”
趙騰腦子裡轉過彎來，大笑出聲。
“秦人那套新法，動不動就罰人服苦役。這準是咸陽發配過來修長城的苦力！”趙騰站起身，抓起兵器架上的青銅大刀，“去告訴弟兄們，來活了！把秦人的車馬扣下來，今晚全軍吃肉！”
三千趙國輕騎轟隆隆衝出營寨木門。
沒有排兵佈陣，也未派兩翼掩護。趙騰壓根沒把一群流放的苦役放在眼裡，直接帶著人順著官道迎頭堵了上去。
往前奔襲十里，風雪中浮現出一條綿延不絕的車隊。
最前方的秦人個個縮著脖子，身上裹著分辨不出顏色的破舊棉袍，推著蓋滿厚重油布的四輪大車，在雪地裡艱難跋涉。
“停下！”趙騰一拉韁繩，戰馬前蹄高高揚起。
三千趙軍騎兵橫排在官道上，堵死秦軍去路。
趙騰用刀背敲擊馬鞍，仰著下巴放話：“前面的秦狗聽著！留下糧食和車馬，立刻滾回關內！爺爺今天心情好，留你們一條賤命！”
冷風呼嘯，秦人隊伍停在原地。無人出聲，更無人後退。
隊伍正中央，一輛表面堆滿乾草的四輪大車上。
林絕半靠在草垛裡，頭上戴著一頂破舊的竹斗笠，遮住大半張臉。
他抬起手，食指挑高斗笠邊緣。視線越過漫天風雪，落在百步外那三千毫無防備、陣型散亂的趙國騎兵身上。
林絕抬起的右手，在半空中停頓半息，隨後向下重重一壓。
蒼涼渾厚的青銅牛角號，在秦人陣列中驟然炸響。
下一刻，十萬名“凍得發抖”的秦國苦力，動作整齊劃一。雙手同時攥住身上的破布棉袍，用力向外撕扯。
裂帛聲連成一片。
破舊的偽裝被撕得粉碎。黑灰色的冷鍛精鋼重甲，在風雪中泛起森寒的金屬冷光。十萬大秦鐵騎，從瑟縮的叫花子，蛻變成武裝到牙齒的鋼鐵兵團。
同一時間，上千名秦軍掀翻四輪大車上的防雨油布。
油布下方，沒有一粒糧草。一排排早已組裝完畢、絞盤拉到極限的大秦重型連弩車，顯露真容。
粗壯的精鋼弩箭，密密麻麻地平指前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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