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院正堂。
林絕把花名冊拍在長案上。木簡磕碰,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。
“訊息鎖在考院。”林絕語氣平淡,聽不出起伏,“三千士子還在答題。外面就算天塌了,也得等這堂考完。”
商鞅手掌按住腰間長劍的吞口:“我守考場。你去咸陽宮。”
林絕轉身邁出正堂門檻。
西市主街。兩匹快馬甩開蹄子狂奔。
兩個時辰後,關中地勢最高的白水縣。
烈日當空。馬蹄踩在田間土路上,揚起嗆人的黃塵。
林絕翻身下馬。腳底觸及農田。地面上橫七豎八全是兩指寬的裂縫,一眼望不到頭。
十萬畝新墾的麥苗,葉片枯黃卷曲。林絕彎腰掐了一截,手指發力,麥苗直接變成齏粉,隨風散了。
乾涸的引水渠邊,幾個老農跪在溝底。手裡攥著磨得鋥亮的鐵鏟,死命往下鏟。挖出來的,全是一塊塊硬邦邦的乾土疙瘩。
田埂高處,嬴駟背手站立。身後跟著一隊玄甲銳士。
這位大秦國君看著滿地荒蕪,指節捏得咯吱作響。大秦剛打完一場滅國戰,太倉等著秋糧入庫填補虧空。這場大旱,直接卡住了關中的脖子。
林絕邁開步子,走到裂縫最大的田地中央。
蹲下身。五指扣進土裡,抓起一把黃土。
大拇指在土塊上蹍動。土層表面覆蓋著一層慘白的顆粒。
鹽鹼。
乾旱導致地下水分上湧蒸發,鹽分全留在了地表。這塊地,就算現在澆水,也會毒死莊稼。
“國師,太史令算過卦象。這是天怒。”
宗正白縉跟在嬴駟側後方,雙手捧著一把祭祀用的香蒿,面色灰敗。
“我大秦連年征伐,新鄭城外殺戮太重,斷了韓國宗廟。這事觸怒了上蒼。”白縉雙膝一彎,砸在乾硬的土塊上,衝著嬴駟重重叩首,“臣請大王下旨,大辦祭天求雨大典。在渭水邊搭設祭壇,殺三牲,向老天爺請罪!”
後方十幾名宗室老臣跟著下跪。哀求聲在空曠的田野上顯得格外吵鬧。
林絕直起腰,雙手拍打幾下,拍落掌心的白灰。
他走到白縉面前。
右腿抬起,皮靴踹在旁邊盛放香蒿的青銅鼎盆上。
青銅盆翻滾出去,撞在田埂的石頭上,發出一連串刺耳的悶響。香蒿散了一地。
“請罪?”林絕俯視白縉,“大秦的銳士打下韓國,搶了趙國的礦,那是兒郎們拿命在爛泥裡填出來的。老天爺沒幫大秦殺過一個諸侯兵卒,大秦憑什麼給它認罪?”
白縉仰起頭,花白的鬍鬚抖動:“豎子狂妄!你不敬天地,大秦的莊稼都要渴死絕收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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