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……”隨行的大秦水利官吏擠上前，看清堪輿圖上的走向，連退兩步，“國師，這絕無可能！”
嬴駟轉頭看他：“講。”
水利官吏指著堪輿圖，手指不停哆嗦：“涇水在北，洛水在南。中間隔著中山谷口，那是一整座花崗岩硬山！且不論山石鑿不鑿得穿，中山谷口的地勢，肉眼看過去分明比洛水還要低！水往高處流，強行開渠，涇水只會倒灌，淹了關中北邊幾十個縣！”
一眾懂水文的官吏連聲附和。水往低處流，這是常識。
林絕嗤笑出聲。
他伸手解下腰間的革囊，拉開繩結。扯出一卷印著刻度的牛皮尺。
“肉眼看出來的東西，最會騙人。”
林絕手一揚，皮尺扔在水利官吏腳下。
“中山谷口看著低，是因為周邊山脈走勢形成的視覺錯覺。涇水真正的水位，比洛水足足高出數十丈。只要挖穿中山谷口，水就能一路順坡往下砸，鋪滿整個關中。”
水利官吏撿起皮尺，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刻度，說不出話。
林絕轉過身，靴底碾碎腳邊一塊泛白的鹽鹼土。
“再者，涇水含沙量極大。水質渾濁。”林絕鞋尖點地，“泥水衝進關中，不僅能灌溉。水裡夾帶的泥沙沉澱下來，就是上好的肥料。剛好能中和這關中地表泛起的鹽鹼毒性。水過之處，廢田變良田。”
這套現代水利工程與土壤改良的手段丟擲來，四野無聲。
宗室老臣們聽不懂什麼鹽鹼，但引涇水入洛水的瘋狂構想，直接砸碎了他們對治水的認知。
嬴駟沒有去看地上的皮尺。
也沒有去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宗室。
他直面林絕。
在那兩人的對視中，看不到對神明的敬畏，只有對山川河流絕對的掌控欲。
嗆啷。
嬴駟拔出腰間太阿劍。
青銅劍刃倒轉，壓在左手掌心。五指收攏，猛地一拉。
皮肉割裂。鮮血順著掌紋湧出，一滴一滴砸在牛皮堪輿圖上。
血跡剛好暈染在林絕畫出的那條黑線上。
“大王！”白縉驚懼大叫。
嬴駟舉起染血的左手，手背青筋暴起。
“大秦不跪老天爺。大秦只信自己手裡的刀和鋤頭。”
嬴駟轉身，面對十名玄甲銳士，放聲大吼。
“傳寡人王令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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