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華順著林絕的手指看去。
巨大的水壓擠壓著木閘，發出令人牙酸的木材摩擦聲。那後面，是能輕易摧毀整座城池的天地偉力。
嬴華壓下拔刀的衝動，抱拳應諾。
“打掃戰場，屍體就地掩埋。”林絕下令，“增派兩千暗哨，把方圓三十里給我封死。一隻蒼蠅也不準放進來。”
後半夜，閘門上方的平地上架起幾堆篝火。
林絕坐在火堆旁，手裡拿著一根樹枝，撥弄著火堆裡烤著的兩個黑麵饃饃。
鄭國穿著沾滿三合土灰漿的官服，走到火堆對面坐下。
“國師，全線排查過了。”鄭國拿出一卷竹簡，平攤在膝蓋上，“渡槽那邊一切正常，三合土完全乾透。引水渠中段的鹽鹼地也夯實了。”
林絕用樹枝挑出一個烤得焦黃的饃饃，扔給鄭國。
“吃點東西。”林絕挑出另一個，拍去表面的草木灰，“明天一早開閘，有你忙的。”
鄭國雙手接住燙手的饃饃，撕下一小塊塞進嘴裡。粗糙的口感刮擦著喉嚨，他用力嚥下。
“國師，下官心裡還是不踏實。”鄭國盯著手裡的麵餅，眉頭皺在一起，“涇水泥沙太大。水流雖然能封住底下的鹽鹼，但長此以往，泥沙不斷沉積。不出三年，林渠的河床就會被墊高，最終導致渠水漫出堤壩，形成新的洪災。”
這是歷代治水名臣都邁不過去的死檻。中原大地水患頻發，九成都是因為河床淤積。
林絕咬了一口饃饃。這韓國士子不僅會搭橋，眼光也放得夠長遠。
“你覺得怎麼解？”林絕反問。
鄭國放下饃饃，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兩條平行的線。
“水流在筆直的河道里，速度快，泥沙不容易沉澱。”鄭國在直線轉彎的地方畫了一個圈，“但在水渠拐彎或者地勢放緩的地方，水流速度驟降，泥沙就會大量淤積。”
鄭國抬頭看向林絕，語氣嚴肅。
“下官提議，在水渠的所有轉彎處，挖掘巨大的深坑。讓水流在深坑裡打轉，把泥沙全部卸在坑底，清水再流向下游。”
沉沙池。
這就是後世黃河治理最核心的手段之一。
林絕擦掉嘴角的面渣。
“坑挖多大？”
鄭國稍作思索：“長五十丈，寬二十丈，深三丈。每隔三十里設一個。”
“坑滿了怎麼辦？”林絕繼續問。
鄭國卡殼了。
幾萬噸的泥沙，深坑很快就會填滿。到時候還得靠人工去一鍬一鍬地挖，耗費的人力物力是個無底洞。
林絕拿過鄭國手裡的樹枝，在那個深坑的底部，畫了一條岔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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