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陽城外，大秦軍器坊。
熱浪順著高大的青磚院牆往外翻卷。百座高爐火力全開，代地運來的黑色煤炭在爐膛內充分爆燃，散發的高溫把深秋的涼意驅得乾乾淨淨。水力鼓風機推拉聲沉悶，數千把鐵錘砸擊砧板的交響震得地皮發顫。
黑色馬車停在軍器坊門外。
林絕推門下車。他褪去玄色大氅，換上一身窄袖青袍，衣襬扎入牛皮腰帶。
景監帶隊開路，沿途把守的重甲禁軍接連單膝砸地。
穿過前院，大秦軍工核心的墨家駐地顯現。外圍三道拒馬交錯，十二座望塔上連弩手控弦待發，箭簇壓低。
相里勤光著膀子立在空地上，汗水沖刷著脊背上的煤灰。
幾名大匠圍攏在淬火槽旁。
相里勤手握一把成型的唐刀刀胚。刀背覆有厚薄不一的黏土。
看準火候，相里勤雙手攥住刀柄，將刀身斜切入混著動物油脂的淬火液中。
白煙騰起，刺啦聲直鑽人耳。
他提刀出水，拿粗麻布擦去殘土。
刀身顯露。刃口有一道顯眼的水波紋，但靠近刀尖處，水波紋斷層，崩開了一道指甲蓋大小的豁口。
相里勤將廢刀砸在泥地上，指著旁邊的大匠破口大罵。
“黏土配比不對！刀尖土敷薄了，降溫過快直接崩脆！重熔！再去配！”
工匠們噤若寒蟬，撿起斷刀跑向高爐。
“刀尖處的土裡，摻一成蚌殼粉，增加隔熱效能。”林絕邁入院內，嗓音壓過風箱的轟鳴。
相里勤回身看清來人，滿是汙垢的臉上肉直抖。他大步迎上前，扯過破布擦手。
“國師來得正好！這覆土燒刃的法子真邪門，刀背韌，刀刃硬。只要挺過淬火這關，打出來的真鋼唐刀切青銅劍全不在話下！”相里勤拔高嗓門，“再給我十天，成品率提上八成！”
林絕視線掃過四周工匠，沒接話。
“景監，清場。方圓五十步，不得有人。”
景監按刀轉身下令。重甲禁軍迅速散開，驅離院內所有普通大匠。
相里勤閉了嘴。他看出了林絕眼底的冷意。
“進密室。”林絕揚了揚下巴，指向後方的厚重石門。
石門推開。
這是一間深挖入地下的密封石室。四壁皆為青條石，無窗。石桌上一盞長明青銅油燈搖曳。
陰冷的氣息驅散了外面的炎熱。
石門在兩人身後合攏，門栓落下，聲音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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