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石碾子被推了出來。
幾十名赤膊力士分成兩組，雙手緊抵推動杆。沉悶的號子聲在山谷裡激盪。
巨大的圓柱形青石在石槽內滾動。一捆捆沾著泥土氣的甘蔗被接連扔進石槽。
咔嚓。咔嚓。
堅硬的甘蔗皮在千斤重壓下爆裂，淡綠色的汁液順著傾斜的石槽底流出，匯入下方接水的大木桶中。渣滓被不斷挑出，新甘蔗繼續填入。
一個時辰後，十幾大桶淡綠色的甘蔗汁擺在空地上。
林絕抬手。
“架鍋，生火。”
十口巨型生鐵鍋一字排開，架在粗壯的耐火磚臺上。甘蔗汁被悉數倒入。
乾柴入膛，烈焰升騰。
鍋內的汁液很快翻滾沸騰，表面浮起一層帶著雜質的白沫。工兵拿著長柄漏勺，不斷撇去浮沫。
濃郁的甜香隨著水汽升騰，瀰漫整個絕密山谷。把守在周圍的禁軍忍不住抽動鼻子，喉結滾動。這年頭，連吃口粗鹽都是奢侈，這種直衝腦門的純粹甜味，他們這輩子都沒聞過。
水分不斷揮發，鍋內的液體減少，顏色從淡綠變成暗紅。氣泡變得密集沉重，翻滾聲也從清脆的“咕嘟”變成了黏滯的“吧嗒”。
相里勤站在鍋邊，拿木棍在鍋裡攪動兩下。
極費力氣。
林絕出聲打斷。
“停火，撤薪。”
火頭軍迅速用鐵鉤拉出燃燒的木柴，潑水澆滅。
“把糖漿倒出來，晾涼。”
幾名力士用厚布墊手，將十口大鍋裡的暗紅濃漿，盡數倒進旁邊鋪著草木灰的淺土坑裡。
山風吹過。
黏稠的糖漿迅速降溫，表面結出硬殼，最終凝固成一塊塊黑褐色的硬塊。
景監湊上前，伸手掰下一小塊黑糖，塞進嘴裡。
濃烈的甜味混著一點焦苦，在味蕾上炸開。
景監眼睛一亮，咀嚼兩下，嚥下肚。
“好東西！”景監連連點頭，指著那座甘蔗山，“這玩意兒頂餓又長力氣，絕對是上等的軍糧。帶上這一塊，銳士能在荒山裡急行軍兩天！十萬斤甘蔗要是全熬成這個，大秦賺翻了。”
相里勤卻沒接茬。
他伸手撿起一塊黑糖，放在掌心用力捏了捏。溫度還沒散盡，黑糖受力變形，黏黏糊糊地粘在指腹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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