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華吐出一截肉筋，斜眼橫視：“怎麼，齊國人的城牆還沒啃下來？老秦的戰馬在後頭都吃肥了三圈了。”
昭奚恤正愁火氣沒處撒，當即指著嬴華鼻尖：“嬴華！你秦軍收了我楚國十萬斤甘蔗，至今日寸土未攻！每日在水裡撈破爛也就罷了，如今還有臉在此冷嘲熱諷？！”
“少衝老子嚷嚷！”
嬴華眼睛一瞪，鬍鬚直抖：“甘蔗能當飯吃？老子那一萬精騎不用嚼用？大秦剛收了韓國爛攤子，關中遭旱，太倉裡耗子進去都得餓死！你們在中原吃香的喝辣的，老子不撈點破皮甲，拿什麼給弟兄們發餉？！”
這番粗鄙叫罵，反倒把大帳內的諸侯將領給鎮住了。
窮橫。
這就是純粹的老秦蠻子，窮瘋了的做派。
“若沒別的事，老子回營睡覺去了。”嬴華拍著屁股上的泥巴起身，嘆了口氣，“咸陽剛來公文，君上快揭不開鍋了。老子明日便拔營回關中，省得在這喝西北風。”
“等等！”
昭奚恤出聲叫住：“秦將且慢。你方才說……咸陽缺糧缺錢？”
嬴華頓住腳步，斜睨著他：“幹嘛？楚相打算借老子十萬石粟米？要是白送，老子給你作揖；要是放貸，趁早滾蛋。”
昭奚恤壓住厭惡，捋著鬍鬚盤算：“粟米本相沒有，但真金白銀、上等熟銅，楚軍大營多的是。只怕秦軍拿不出本相要的東西。”
嬴華拔高聲調：“天底下除了生兒子，還有什麼是俺老秦拿不出的？”
昭奚恤走上前兩步，盯著嬴華：“三弓床弩，還有函谷關上的巨型配重投石機！大秦若肯借我聯軍五十架，本相保你三千鎰真金！”
大帳內落針可聞。
魏將與趙將屏住呼吸，齊齊盯住嬴華。
誰都知道秦國的守城重械獨步天下，若有那些大傢伙，東門要塞的角樓頃刻可破。可那是大秦立國的命根子，豈能外借？
出乎所有人預料。
嬴華不僅沒翻臉，反而兩眼發直，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此話……當真？”
嬴華快步折返回來，雙掌撐在長案上，呼吸粗重：“三千鎰真金？你沒蒙老子？！”
昭奚恤冷笑一聲。
果真是關西僻壤出來的土匪，見錢眼開。
“不僅三千鎰真金！”昭奚恤趁勢加碼，“我五國聯軍，再湊兩萬斤上等熟銅、五萬斤精鐵、五百匹好馬！只要秦軍把重械運到濟水營前！”
嬴華額角青筋亂跳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他在案前來回踱步，嘴裡碎碎唸叨：“國師若知曉老子賣了床弩，非扒了老子的皮……可三千鎰金啊……還有那麼多銅鐵，夠咸陽吃半年了……”
帳內列國主將對視一眼，心底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。
秦人是真的撐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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