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慢著。”
林絕伸手按住嬴駟的劍鞘，掌心發力，將出鞘三寸的天子佩劍推回鞘中。
機括合攏，金鐵輕鳴。
嬴駟動作頓住，眼底跳動的火光未熄，轉頭盯住林絕：“先生？兩千神機營已備，重炮已定，中原諸侯正咬在齊國東門要塞上脫不開身。此時出關，只需一月，天下盡定！”
林絕沒接這話，抄起木勺，在翻滾的肉湯鍋裡舀了勺滾湯，直接潑在凍硬的泥地上。
哧啦一聲，白汽騰空散開。
“大王可知，神機營眼下若開拔出關，需要多少馱馬？”
林絕指著後頭黑沉沉的榆木炮車。
“一尊威遠炮，重一千五百斤。配屬炮彈百枚、火藥兩百斤，需四馬挽拉。十尊炮，連同備用輪軸、火工器具，少說要兩百匹挽馬。兩千燧發槍手，一人帶三十發定裝紙殼彈，僅彈藥便需大車五十輛。”
林絕聲線平緩，字字落在石板上。
“更何況，巴蜀的硫磺高爐方才出火，代地的鐵料還在半路。打空了這批藥丸，大秦銳士難道端著鐵管子去跟趙國騎兵拼肉搏？這不叫東出，這叫把底牌砸在泥潭裡聽個響。”
嬴駟胸口起伏了幾下，滾燙的血慢慢涼了下來。
他不是庸主，經林絕一點，登時聽出深淺。
家底薄，存貨少。大秦的工業底子剛支起骨架，經不起大潰敗的消耗。
“那先生的意思是……繼續等？”嬴駟擰起眉結，嗓音發澀。
眼看著中原流血，齊國東門要塞搖搖欲墜，若等合縱軍破了臨淄，瓜分了齊國糧倉，秦國這趟豈不是白跑？
“等，但不是乾等。”
林絕折斷手裡的幹樹枝，扔進炭火裡。
“他們不是缺攻城傢什嗎？咱們賣給他們。”
相里勤正捧著陶碗喝漿水，冷不防嗆了一大口，咳得滿臉通紅：“賣……賣給關東六國？！國師，那三弓床弩和配重投石機，可是秦墨兩代人的心血，乃大秦立國之重器啊！”
景監也變了臉色，急忙上前拱手：“國師三思！齊楚若得了我大秦的神弩利器，日後轉頭叩函谷關，我等如何抵擋？”
“重器？”
林絕掃過校場中央那尊剛轟碎土山的生鐵重炮，冷笑一聲。
“在大炮面前，那些木頭架子算什麼重器？不過是一堆行將就木的柴火。”
林絕看向嬴駟：“大王，合縱軍頓兵齊國堅城之下兩月，死傷枕藉。昭陽手裡的強弩射不穿齊國的青石望樓，匡章藉著濟水地利死守。若是大秦把函谷關庫房裡淘汰下來的兩百架三弓床弩、五十架巨型拋石機送去前線……”
“他們會瘋。”嬴駟接話，呼吸沉重。
“對，他們會搶。”
林絕神色冷漠：“但大秦的重械，不白送。一架三弓床弩，作價百金，外加生鐵兩千斤、良馬十匹；一架巨型拋石機，作價三百金，外加楚國熟銅三千斤。要買，就拿中原列國的骨血來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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