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里勤拔腿狂奔，鞋履跑飛一隻，赤腳踩在冰冷泥地裡。
二十名墨家大匠跌跌撞撞跟在後頭。
林絕隨手垂下發燙槍管，倒出通條擦去槍膛殘渣，步履閒適跟上前。
靶樁前，相里勤癱坐在泥水裡。
他伸出顫抖雙手，撫摸魏國鐵甲護心鏡。
原本平整厚重的精鐵甲片，破開一個拇指寬的焦黑大洞。邊緣鐵絲被硬生生扯斷，生牛皮甲被擊穿搗爛，露出後方破損木樁。
木樁正中心，鉛丸深嵌四指，鉛體受力拍扁，高溫將木芯烙出一圈焦黑。
百步。
正面洞穿魏國最堅固甲冑，餘力足可擊斷人脊骨。
“六國……六國的鐵甲，全成紙糊的了。”
相里勤嘴唇發白，猛地扭頭看向林絕。
撲通！
這位年過半百、執掌天下墨家機關術的鉅子，雙膝重重砸進泥濘，雙手高拱。
“國師之術，奪天地造化！老朽……服了！”
身後二十名墨家大匠齊刷刷跪倒在地，額頭貼著泥土，身軀發顫。
數代人鑽研守城器械，研究弩箭射遠、甲冑鍛厚。在這根長不過三尺七寸的鐵管面前，數百年冷兵器攻防博弈，被徹底砸碎。
景監湊到跟前，摳出那枚滾燙鉛丸殘渣，手指燙出水泡也不肯鬆開。
“百步開外，甲破木裂。”景監喉頭滾動，透出貪婪狂熱，“若我大秦二十萬大軍盡配此物……列國百萬軍陣，誰能當得一擊？”
林絕走上前，居高臨下俯視眾人。
“二十萬？”
他嗤笑出聲，踢開腳邊破損鐵甲。
“相里勤，你算算賬。這根槍管，用水車掏了五個時辰；槍托選的上等核桃木，風乾一年；機匣裡的彈簧，百鍊鋼回火十次挑出一片。一支槍，耗費精鋼十斤，耗工三日，折算下來造價抵得上五柄真鋼唐刀。”
林絕冷聲打斷眾人幻想，“兩萬支，就能把咸陽太倉吃空一半。若要武裝二十萬，大秦連軍糧都省了，全軍餓著肚子出去喝西北風？”
沸騰氣氛陡然轉冷。
景監嚥下唾沫，心頭狂熱被這筆現實賬目敲醒。
大秦國庫固然豐盈，也架不住這等無底洞軍工開銷。
“那……國師的意思是？”相里勤小心詢問。
“列裝兩萬，擇選關中軍紀最嚴明老卒，定名‘神機營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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