濟水南岸，楚軍中軍大帳。
羊羶味混著劣酒的酸氣直衝鼻腔。
齊國使臣跪伏在氈毯上，額頭緊貼地面，渾身篩糠。他高舉一方沾泥的紫檀木匣，不敢抬頭。
昭奚恤踢開擋路的酒案，一把扯脫木匣銅鎖。
一張染血的齊國堪輿圖掉落出來。
他看也不看齊使，戰靴直接踩在堪輿圖邊緣，順手抽出近衛的長劍。
“這八百里淮北平原，連同三十六座城邑，全是我大楚甲士拿命填出來的。”
劍尖抵住地圖，順著濟水往下用力一劃，將齊國最肥沃的版圖從中切斷。
“歸楚國。”
“慢著！”魏國主將龐英拍案而起。“東門要塞的城牆，是我大魏步卒拿人命撞開的！你楚國一口吞了淮北，這濟西的糧倉和六座鹽池，大魏要了！”
“放屁！”
趙國統帥趙疵踹翻案几，青銅酒樽噹啷亂滾。
“我趙國輕騎為了斷齊軍糧道，跑折了八千匹戰馬。濟西這塊地，趙國少分一寸，今日咱們就在這帳裡見個真章！”
趙疵抽出腰刀。龐英同樣拔劍。
兩國副將一擁而上，在大帳中央頂牛對峙。
昭奚恤負手而立，毫不理會。
合縱攻齊，打的時候貌合神離，分肉的時候自然是群狗護食。
帳門邊。
嬴華斜靠在粗糙的承重木柱上，雙手抱胸。
他嘴裡嚼著一塊風乾的馬肉，冷眼看著這群衣冠楚楚的諸侯統帥像市井潑皮一樣互罵。
真難看。
“嬴華將軍。”
楚將昭陽沉著臉走近：“秦軍換給我們的重器，確實砸塌了城牆。秦國也算出了力。”
他指著堪輿圖上東海邊的一塊狹長地帶。
“這幾座鹽池，楚國做主，劃給秦國。如何？”
帳內罵聲暫歇。
魏將和趙將齊刷刷轉向嬴華。
那是齊國最偏遠、最荒涼的一塊鹽鹼地，中間還隔著韓國和魏國的重兵防線。秦國就算拿了飛地，也是一塊根本守不住的死地。這擺明了是在用一塊肥肉的殘渣打發要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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