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絕嗤笑一聲,斜睨了一眼方才叫囂得最兇的趙歇:“撿旁人嚼剩下的爛骨頭,也值得大秦傾國一戰?鼠目寸光。”
趙歇臉色一變,漲成了豬肝色:“國師!齊地千里沃野,臨淄富甲天下!如今燕齊相殘,正是我大秦坐收漁利的絕頂良機,怎能說是爛骨頭!”
林絕沒有理他,轉頭看向神色沉穩的商鞅:“左庶長,從咸陽發兵至臨淄,糧道橫跨幾千里?途經韓國舊地、魏國大梁、趙國南境,沿途需防備幾家諸侯背刺?”
商鞅眉頭緊鎖,走到沙盤前略一推演,沉聲道:“千里轉餉,十成糧運抵前線不足兩成。若趙魏見秦軍勢大,半途截斷三川糧道,大秦二十萬東出大軍,頃刻便有全軍覆沒之危。”
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,幾名激進的宗室將領冷汗涔涔。
“更何況,”林絕走上前,伸手自沙盤上拂過,“齊國經此一役,淮北盡失,督亢被焚,匡章身死,國祚已去大半。燕國深陷其中,與齊國結下世仇,往後十年,這關東兩頭惡犬只會死死咬在一處,彼此流盡最後一滴血。一塊註定要爛掉的肉,大秦何必急著去搶?”
嬴駟眼中迷霧散去,目光逐漸變得凌厲,他湊近沙盤,低聲道:“那依先生之見,大秦的刀,該往哪砍?”
林絕眼神一沉,隨手自筆架上抽出一支狼毫,蘸透硃砂,越過中原平原,徑直刺向沙盤南方那片遼闊蒼翠的廣袤地域。
狼毫在“楚”字之上重重一抹,殷紅如血。
“打楚國!”
林絕的聲音不大,卻在空曠的偏殿內掀起萬丈狂瀾。
“楚國?!”嬴華脫口而出,“楚相昭奚恤剛吞了齊國淮北三十六城,帶甲之士號稱七十萬,士氣正盛。且楚地水網密佈,大軍難行,此時伐楚,豈非啃硬骨頭?”
“他吃得越飽,肚皮就越薄。”
林絕並起兩指,點在宛城與漢水一線:“楚國為了消化淮北,將南陽、宛城的防汛重兵抽調一空。昭奚恤自以為大秦收了十萬斤甘蔗便成了軟柿子,在郢都大宴群臣,西線邊關形同虛設。”
林絕抬眸,視線與嬴駟那雙蘊含野望的眸子撞在一處。
“楚國,乃是天下除大秦之外,版圖最廣、人口最多、國力最雄厚的大邦。只要楚國在南邊橫著,六國合縱就永遠有一根能挑大樑的脊樑骨。今日大秦若貪圖齊地蠅頭小利,放任楚國吞併淮北、坐大長江,日後大秦東出,背後便懸著一把七十萬人的巨刃!”
“打斷楚國的脊樑,奪其糧倉南陽,飲馬漢水,順流直逼郢都!”
林絕抬手,將手中的硃砂筆狠狠折斷,擲在南陽泥塑之上。
“這一仗,不是爭城奪地,而是要徹底廢掉楚國的南天霸權,定我大秦萬世一統之基!”
嬴駟呼吸粗重起來,死死盯著南陽那塊要衝之地。
良久,秦王猛然抽出身側天子長劍,劍尖直指南方,殿內燭火隨之狂亂搖曳。
“左庶長!”
“臣在!”商鞅挺身而立。
“三月之內,調巴蜀新糧三十萬石,借商洛棧道暗度武關,違令者斬!”
“諾!”
嬴駟轉向林絕,眼中燃起滔天戰火,躬身一拜:“先生,大秦這把新鑄的絕世利刃,何時出鞘?”
林絕整了整袖口,嘴角浮現出一抹冰冷笑意。
“兵工谷內的十門千斤生鐵炮已經裝車,兩千神機營老卒彈藥齊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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