函谷關下，晨霧如鉛。
沉重的包鐵城門在一陣刺耳的軸承磨合聲中緩緩開啟，門縫間擠出的風，帶著關東戰場的血腥氣。
嬴華騎在棗紅馬背上，皮甲破爛，沾滿黃泥，腰間掛著那柄染滿齊軍乾涸血跡的真鋼唐刀。在他身後，整整兩千輛滿載戰資的大車排成望不到頭的長蛇陣。生鐵錠相互碰撞，發出沉悶厚重的撞擊聲；上等楚銅在稀薄的晨光下泛著誘人的暗金光澤。
守關秦軍銳士手按戈矛，列於馳道兩側。當看清那一車車堆積如山的精鐵與黃澄澄的定金時，營牆上下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呼嘯。
“彩！”
“老秦萬年！”
關中大旱三年，民生艱難。而如今，這一車車沉甸甸的家底，全是從關東那群自命不凡的諸侯骨頭縫裡生生刮出來的。
嬴華翻身下馬，將馬鞭甩給親兵，連臉上的汙泥都未擦拭，從皮囊中取出一卷加蓋了黑冰臺特級火漆的羊皮地圖，徑直跨上早已備好的快馬。
“換馬不換人，直奔咸陽章臺宮！”
咸陽，偏殿。
銅爐裡燃著松炭，發出噼啪輕響。
巨大的關東山川沙盤橫陳在殿心，泥塑的濟水要塞已插上了代表混亂的斑駁雜旗。
秦王嬴駟一身玄黑常服，雙眼佈滿血絲，正與左庶長商鞅相對而立。嬴駟手中握著硃砂筆，目光始終在中原與關東之間徘徊游移。
殿外廊道傳來急促沉重的腳步聲，銅靴踏在青石磚上，清脆暴烈。
“報！嬴華將軍回京覆命！”
殿門推開，嬴華滿身風塵大步踏入，單膝跪地，雙手將染血的文卷高高舉過頭頂。
“王上，東門要塞已碎，匡章被三弓床弩當場釘死在落鷹峽！”嬴華嗓音沙啞，透著難以掩飾的狂烈，“齊軍精銳崩潰，五國合縱當場散夥！燕將樂池藉故發難，引兵十萬突入齊國北境，連拔督亢七城！如今中原大地，趙、魏、楚為爭奪濟西與淮北，已在濟水邊拔刀相向！”
嬴駟手中的硃砂筆驟然停在半空。
商鞅眼中精芒暴漲，快步上前接過軍情密摺，一目十行掃過，胸膛微微起伏。
“匡章竟然死了……”商鞅低聲自語，指尖劃過帛書上的墨跡，“天下第一防守名將身隕，齊國脊樑已斷。燕齊成仇，三晉內耗，關東再無合力扣關之可能。”
“彩！大彩！”
嬴駟仰天大笑，將硃砂筆重重拍在案上，按劍而起：“先生好手段！幾架淘汰的爛木頭，不僅掏空了楚魏兩萬斤精銅，還順手送匡章歸了西天！”
偏殿兩側，幾位隨侍的宗室老臣早已按捺不住，紛紛出列躬身進言。
“王上！機不可失！”老臣趙歇臉色漲紅，語氣急迫，“齊國北部糜爛，主力喪盡。我大秦應當即刻盡起函谷關二十萬甲士，東出崤函，兵發三川！趁趙魏內亂，橫掃濟西，直取齊魯膏腴之地！”
“正是！只要吞下臨淄庫府，大秦便可盡得東海鹽鐵之利，一統天下指日可待！”
殿內群情激昂，諸將紛紛請戰，殺氣騰騰。
嬴駟目光灼灼，手掌撫摸著腰間鹿盧劍的吞口，顯然已被關東那塊巨大的肥肉勾動了心魄。他正要開口，殿門處忽然傳來一聲輕咳。
門簾挑起，風捲著涼氣灌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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