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報——！淮北急報！”
斥候從馬背上滾落，膝蓋磨穿皮甲，在焦黑的爛泥裡拖出兩道血印。
校場廢墟中，楚國甲士還在徒手扒拉碎木瓦礫。
昭陽按著滴血的額角，一把奪過染血的漆木筒，扯出帛書。
只掃了頭兩行，這位大楚上柱國腳下發軟，喉頭湧上一股腥甜。
“樂毅……打進淮北了？”
帛書上的字跡歪斜散亂：三日前，樂毅統領燕軍及齊國降卒三十萬，打著“替齊復仇”的旗號，自濟水南下分兵五路合圍淮北。楚軍駐守淮北的八萬精銳防備鬆懈，一夜之間連丟七城，淮北重鎮相縣已落入燕軍之手！
“大王！淮北急報，二十萬燕軍渡過淮水，兵逼壽春！”
昭陽嗓子劈叉，扭頭衝向擔架上的楚王熊商。
兩名楚國巫醫正跪在泥水裡，手裡端著燒紅的烙鐵，狠狠按在熊商不斷噴血的右腿斷口上。
滋啦！
白煙混著皮肉焦糊味直衝鼻腔。
熊商在昏死中被劇痛激醒，仰脖發出一聲淒厲慘嚎，乾裂的嘴唇被牙齒咬穿，黑血順著下巴往下淌。
“相國呢？昭奚恤何在！”
熊商雙手抓破了擔架邊緣的生牛皮。
昭陽單膝砸進泥裡，低著頭不敢吭聲。
十步外的彈坑旁，幾名禁衛正用白麻布收攏那半截被生鐵殘片砸爛的屍身，紫金相服早已被血水泡得發黑。
大楚令尹昭奚恤，當場斃命。
熊商順著昭陽的方位看過去，整個人篩糠般抖了起來。
“全完了……”
熊商喉嚨裡拉著破風箱，胸口劇烈起伏：
“林絕……好毒的絕戶計！”
到了這一刻，他終於回過味來。
從武關用兩百架淘汰床弩騙走楚國兩萬四千斤熟銅，到半價兜售這兩尊內藏暗傷的“次品重炮”，甚至故意放任楚國死士從咸陽黑市買走改過資料的假圖紙。
從頭到尾，林絕就算準了他熊商急著在東線找回場子，算準了大楚工匠會貪功盲目加藥！
一炮下去，相國橫死，楚王斷腿。
更要命的是，楚國掏空國庫仿造的利器成了一堆自爆的廢鐵，東線的樂毅卻帶著三十萬大軍張開血口，直接咬斷了楚國的脖子！
“大王，眼下如何是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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