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陽，國師府後院。
暮色四合，院角老槐樹落了一地枯葉。
泥爐裡的木炭燒得通紅，鐵網架在爐口，十幾枚飽滿的秋栗在熱浪裡滋滋作響，外殼裂開小口，散出甜香。
林絕挽著袖子蹲在青石板旁，手裡捏著竹筷，挨個給栗子翻面。
院門被人從外頭一把推開，木軸轉出嘎吱輕響。
嬴清端著一碟剛洗淨的冬棗走出堂屋，見狀停步，轉身向來人斂衽行禮。
“妾身見過王上。”
嬴駟擺了擺手，身上沒穿繁複冕服，只套了一件深褐色的粗麻常服，腳上踩著雙沾了黃泥的鹿皮靴。
“嫂夫人不必多禮，寡人今日不是秦王，就是來找先生蹭口熱乎吃食的。”
嬴駟大步跨進院子，順手把解下來的佩劍丟給門口候著的景監，一屁股坐在泥爐對面的小木墩上，伸手就往鐵網上摸。
啪！
林絕一筷子敲在嬴駟手背上。
“剛開口，裡頭滾燙，不怕起泡就儘管拿。”
嬴駟縮回手嘿嘿乾笑兩聲，抄起地上的火鉗，幫著往爐膛裡添了兩塊新炭。
嬴清把冬棗放在兩人中間的石桌上，聽到屋裡傳來幼子林逸的哭鬧聲，便告退回屋照看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炭火偶爾爆開的脆響。
嬴駟捻起一顆冬棗塞進嘴裡，咔嚓咬碎。
“先生，使團半個時辰前已經出城了。昭陽走的時候，那張臉黑得嚇人，連馬車都沒坐，硬是騎馬狂奔往南去了。”
林絕用竹筷夾起一枚烤透的栗子，放在石桌上晾著。
“死士被殺，圖紙作廢，南陽十二縣又成了大秦的囊中之物。他要是不跑快點，趕回郢都連給楚王收屍都趕不上熱乎的。”
嬴駟抓起栗子剝開殼，燙得兩手來回倒騰，吹了兩口氣吞進肚裡。
“寡人已經按先生的意思，擬好了致楚王的國書，派行人司連夜送往郢都。只是寡人心裡頭還有些打鼓，熊商剛在宛城吃了咱們這麼大一個悶虧，咱們轉頭要跟他結盟分齊國，還半價賣他軍械，他能信？再說了，咱們真把神機營的傢伙賣給他？”
“他不信也得信。”
林絕剝著栗子，動作不緊不慢。
“楚國失了南陽，國威掃地。熊商和昭奚恤要是不能在東邊撈回一筆更大的買賣，國內的屈、景兩大家族能活撕了他們。這時候樂毅打下臨淄，齊國八百年的國庫就在那擺著，這就是掛在驢子前頭的嫩草。”
賭徒輸紅了眼的時候，你借給他高利貸，他只會磕頭叫你親爹，根本不會去想還不起錢要剁手的事。
林絕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，將剝好的栗子仁丟進嘴裡。
“至於賣什麼軍械，咱們這次給他的，可不是那批快散架的木頭床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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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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