龐英紅著眼眶起身，帶隊轉身衝出大殿。
等殿內甲士走空，公子赫卻沒有挪步，抬手招來廊柱陰影裡一名裹著黑布的心腹死士統領。
“殿下，咱們何時動身去茅津渡督戰？”
“去茅津渡？去給林絕的鐵炮當活靶子嗎？”
公子赫拿袖口擦了擦左臉流下的黃水，嗓音嘶啞。
他在咸陽國賓館刷了半年馬槽，太清楚秦軍那套變態的軍工路數了。二十尊真威遠炮拉出來，茅津渡那點木寨土牆連半個時辰都撐不住，龐蔥的五萬趙軍加上魏軍主力，全得填進黃河餵魚。
正面硬碰，十死無生。
“去軍中給孤秘密挑三千人。不要騎兵，只要最擅長翻山越嶺、夜行潛伏的老魏武卒，每人帶足五日干糧，換上秦地百姓的粗麻短褐。”
公子赫伸出手指，在御案的輿圖上劃過一道弧線，繞開黃河正面的茅津渡，直插三川郡與商洛交界的崇山峻嶺。
“林絕最大的依仗，無非是墨家那幫會造火器的工匠。如今秦軍主力盡出，宜陽和商洛山裡的工坊定然空虛。讓龐蔥和龐英在前面替孤吸引林絕的注意，孤帶三千死士鑽進秦嶺，去把林絕的命根子連根刨出來！”
……
兩日後，茅津渡北岸。
春雨初歇，黃河水面上籠罩著白茫茫的晨霧。
北岸高坡上，黑壓壓的五萬趙國精銳鐵騎列成方陣，戰馬打著響鼻，鐵蹄不安地刨著溼滑的泥地。
大陣最前方，五尊刷滿金漆、長達丈許的粗大炮管一字排開，在初升的日頭下泛著晃眼的金光。
趙國主帥龐蔥立在戰車上，手按劍柄，盯著陣前這五尊“秦王御賜神炮”，胸脯挺得老高。
太行山連炸十三尊生鐵炮的晦氣，這會兒早就散乾淨了。
外頭都傳林絕用兵如神，可在龐蔥看來，秦軍之所以能橫推宛城、嚇退樂毅，靠的無非就是這幾根能吐天雷的管子！
如今秦國最頂尖的五尊鎮郡金炮就在自己手裡，三川郡對岸只有嬴疾一萬剛招募的韓地泥腿子，這一仗，完全是白撿的潑天戰功！
隨軍的老軍匠捧著一籮筐黑火藥跑上高坡，看了看那五尊金炮，走到戰車旁仰頭抱拳。
“大將軍，這五尊神炮雖是秦國真品，但咱們剛從太行山運來新配的火藥，脾性暴烈。穩妥起見，不如先裝填半數藥量，試放一炮聽聽動靜？”
“試放？”
龐蔥大手一揮，當場回絕。
“秦王嬴駟御賜的重器，外裹真金，內合銅錫，能有什麼毛病？如今兩軍陣前，你放一發空炮，豈不是驚走了南岸的秦狗！”
龐蔥指著混濁的黃河水面，冷笑出聲。
“況且提煉這上等火藥千難萬難，每一兩都金貴得很，省下來轟殺嬴疾和林絕豈不痛快？傳本將令，五尊神炮全部按滿額雙倍裝藥，塞入十斤大鐵球！等南岸秦軍船隊一過河心，五炮齊發，直接轟碎他們的中軍大船！”
老軍匠張了張嘴，見龐蔥拉下臉來，只得縮回脖子，轉身招呼十幾名力士，將一桶桶黑火藥往那五根軟趴趴的鉛錫管子裡猛塞，又用粗木杵用力搗實。
就在這時，一名趙軍斥候騎著快馬從西側河岸狂奔而來，翻身滾下馬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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