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咸陽西市。
剛出爐的烤餅夾滿剁碎的滷肉，豬油香混著熱氣在街巷裡亂竄。
林絕坐在街邊的木條凳上，捧著巴掌大的白麵肉夾饃咬了一大口，濃郁的滷汁順著指縫往下淌。
坐在他對面的是三川郡守嬴疾的幼子嬴昭，剛滿十八，在郎中令麾下當差。今日逢休沐，被林絕順手拎出來跑腿。
長街上，滿載蜀錦與巴鹽的四輪大車平穩駛過。
急促的木拐撞擊青石板聲由遠及近。
負責看管國賓館的獨臂老卒鐵牛滿頭熱汗，撞開街口挑擔的貨郎，跌跌撞撞衝到肉餅攤前，單膝砸在地上。
“國師！出大事了！”
鐵牛嗓音發劈，獨手從懷裡掏出一件染著暗紅血跡的粗麻短褐。
“今早小的去國賓館後院點卯，馬廄裡空無一人，只剩下這件血衣！魏國太子公子赫……不見了！”
啪！
對面的年輕郎官嬴昭手裡的半個肉夾饃掉在桌上，猛地彈起身，手按劍柄。
“魏國質子跑了？”
嬴昭面色煞白，轉頭看向林絕。
“國師，公孫將軍與嬴華將軍昨晚剛領了虎符去調兵！這節骨眼上公子赫逃出咸陽，萬一讓他跑回大梁通風報信，我大秦突襲魏國的謀劃豈不是全漏了底？末將這便去調五百郎衛，封死咸陽四門挨家挨戶搜！”
同一時刻，咸陽東門外五里，官道。
一輛裝滿夜香木桶的獨輪推車吱呀呀往前走。
最中間的那隻大木桶裡，黃綠色的穢物漫到桶沿。
木桶底部，公子赫整個人蜷縮在惡臭刺鼻的糞水中，仰著頭，僅靠一根掏空的蘆葦稈貼在桶蓋縫隙處換氣。
他的左半邊臉頰焦黑翻卷，被炭火生生烙熟的皮肉泡在髒水裡，劇痛陣陣襲來。
可公子赫連哼都沒哼一聲，牙關咬緊蘆葦稈，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笑。
昨晚他用紅炭燙毀面容，又拿貼身藏著的一枚金戒指買通了國賓館的魏籍掏糞工。天不亮守門秦卒核查時，那群眼高於頂的秦兵嫌糞桶臭氣熏天，捂著鼻子揮手放行，連蓋子都沒揭開看一眼！
林絕！嬴駟！
你們機關算盡，號稱黑冰臺天下無雙，可曾想過我魏赫敢自毀容貌，泡在這糞桶裡從你們眼皮子底下鑽出來！
等著吧，只要出了函谷關，孤便讓你們十萬秦軍有來無回！
西市，肉餅攤前。
林絕慢條斯理地嚥下最後一口肉夾饃，抽出一張粗紙揩淨手指上的油水。
黑冰臺統領景監不知何時已站到了木桌旁，彎下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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