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川郡，宜陽大營。
五萬名韓籍新卒排作三列橫隊，手持削作火槍形狀的硬木杆，隨鼓點邁步、半跪、舉槍、退後。
喝喊聲震得營門木柵嗡嗡作響。
校場東側支起三十口大鐵鍋，劈開的半扇肥豬投入沸水，肉香順風颳過營區。
韓猛蹲在戰壕邊，捧著粗瓷大碗，碗裡堆著兩大塊帶皮豬頭肉，上頭蓋著兩張熱騰騰的白麵烙餅。
他夾起肥肉塞進嘴裡大嚼，油水順著下巴滴落。
“給以前那個韓王當差，一年到頭不見葷腥。給咱們大秦當兵，上陣前肥豬肉管夠！”
韓猛嚥下肉，伸手拍了拍胸口。
貼身短褐的夾層裡，嚴實縫著那張蓋有三川郡守紅印的三十畝水田地契。
他側過頭，撞了撞同鄉鐵匠的肩膀。
“鐵柱，待會兒過了黃河，要是老子被魏國人砍死，你記著去軍法官那兒領出撫卹銀子，換兩頭壯水牛牽回村給我老孃。”
鐵柱正埋頭啃餅，聞言翻了個白眼。
“呸！要死也是魏國那幫兔崽子死！相里大匠昨天講了，營裡分了五百杆真傢伙，百步外連鐵甲都能打穿，哪輪得到咱們填命？”
點將臺上，郡守嬴疾按劍而立。
副將快步走上木階，壓低嗓門。
“郡守，宜陽工坊那五百支新槍的槍管和機括都已裝妥，只是咸陽運來的最後一批精鋼打火燧石，還卡在黃河對岸。咱們手裡的火槍，有一半點不著火。”
嬴疾望向北面翻滾的黃河濁浪，從懷中摸出剛送抵的銅管密令。
“國師的八百里加急早上剛到。茅津渡北岸那頭蠢豬已經吃飽了，挑三個嗓門大的老卒，划船過河去討債！”
……
黃河，茅津渡北岸，魏軍大營。
主帳內炭火正旺，五尊丈許長的粗大炮管橫在地上。
十幾名魏軍工匠手持鐵鑿銅錘，順著炮管外壁叮噹敲打。
大片金燦燦的薄皮被鑿子鏟落，掉進竹筐，露出底下灰撲撲的金屬內胎。
守將魏庸蹺著二郎腿坐在虎皮交椅上，抓起一塊剛刮下的金皮放進嘴裡，用力咬出兩個牙印，滿臉橫肉擠作一團。
副將湊上前，看了眼露出灰白底色的炮身，面露遲疑。
“將軍，這五尊鎮郡金炮怎麼只裹了一層金皮，裡頭瞧著是鉛錫混生鐵澆的，軟趴趴的，拿錘子一砸就是一個坑……”
“你懂個屁！”
魏庸一巴掌拍在副將後腦勺上，把金皮丟進腳邊木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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