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十名少府書吏舉著火把，將一張寫滿硃砂大字的告示貼在宮門外的白牆上。
兩名被魏庸斬殺的秦軍老斥候屍首，蓋著黑布停放在告示牆下。
“魏國邊將魏庸，貪圖王上御賜三川郡之軍資，背信棄義，於茅津渡口截殺我大秦斥候二人，割耳羞辱！此仇不共戴天！”
圍觀的數千名咸陽百姓和休沐老兵看著那兩具同袍遺體，人群頓時沸騰。
“他孃的魏國狗！半年前在大梁城下跪著求饒，轉頭就敢殺咱們大秦的弟兄！”
“去兵部！老子腿雖然瘸了，還能拉得動弓！跟王上請命，出函谷關滅了魏國！”
無數關中青壯紅著眼睛湧向兵部衙門，把徵兵處的門檻踩得粉碎。
章臺宮偏殿內，聽著宮牆外震天的請戰聲，左庶長商鞅坐在案前，看著手裡那份斥候陣亡名單，長嘆了一口氣。
那兩名過河送死的老斥候，都是當年跟他一起在河西流過血的退伍傷兵。
林絕端著一隻冒熱氣的茶碗走過來，放在商鞅手邊。
“左庶長覺得我心狠，拿兩條老秦人的命去填滅國的棋眼？”
商鞅沉默片刻，搖了搖頭。
“慈不掌兵。以兩人之死，換三軍死戰之心，換關東諸侯無話可說，這筆賬老夫算得清。只是心裡頭，終歸有些堵得慌。”
“那兩名老卒下船前，景監跟他們交過底。”
林絕在商鞅對面坐下，語氣平淡。
“他們一個得了肺癆，活不過今年入冬；另一個家裡有三個還沒成親的兒子，擠在兩間土坯房裡。他們是自己搶著上的船。”
林絕從袖子裡抽出一份蓋上秦王璽印的恩賞詔書，推到商鞅面前。
“按大秦新改的國殤撫卹律，兩人追封五大夫爵，家中各賜良田三百畝，三個兒子全部免除終身徭役，直送咸陽武學宮進學。大秦的忠魂，不會白死。”
商鞅捧起那捲沉甸甸的詔書，看了許久，起身對著林絕鄭重一揖。
……
茅津渡北岸，望樓之上。
夜風吹過，公子赫站在欄杆前，看著南岸密密麻麻的火把，潰爛的左臉上肌肉抽動。
魏庸癱在木板上，抱著公子赫的小腿哭嚎。
“殿下！末將知錯了！咱們現在棄了渡口，逃回安邑城死守吧，再晚秦人的大船就靠岸了！”
“逃？往哪逃？”
公子赫低頭看著腳下這頭蠢豬，咬緊後槽牙。
河東全是平原，一旦丟了茅津渡，秦軍鐵騎三天就能踏平安邑，十天就能兵臨大梁！
既然林絕想用這五尊假炮釣大魏的命，那孤就把這顆魚餌，直接塞進趙國人的肚子裡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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