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陽城南三十里，老鴉嶺。
春雨過後的山道泥漿沒過馬蹄，碗口粗的馬鞭在空中甩出炸響，啪地抽在烏騅馬臀上，斷成兩截。
烏騅馬鼻孔噴出白沫，四蹄在爛泥與碎石間瘋跑。
林絕隨手扔掉斷鞭，身體前傾伏在馬背上。左臂衣袖早被沿途的酸棗荊棘撕開三道口子，血珠順著手背往下淌，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，直勾勾盯著前方黑漆漆的山坳。
身後十步，黑冰臺統領景監與三川郡守嬴疾並駕齊驅。百名黑冰臺好手人人懷抱裝填完畢的雙管短銃，馬蹄踏碎積水，泥點子濺滿玄色戰襖。
“國師！前面拐過山嘴，就是廢棄炭窯了！”
景監扯著嗓子高喊，雨水混著汗水迷了眼睛。
林絕沒有應聲，右手已經按在腰間那把核桃木燧發槍的槍柄上。
算算時辰，沙漏只剩最後幾十息。
轉過山坳的剎那，林絕猛地一勒韁繩！
希律律——！
烏騅馬人立而起，前蹄在溼滑的青石上犁出兩道深溝，硬生生停在炭窯百步之外的林木交界處。
景監與嬴疾同時舉起右手，百名黑冰臺精騎齊刷刷勒馬停步。
嬴疾翻身滾落馬下，拔出腰間唐刀，壓低嗓門急聲請命：
“國師，末將這就帶十個弟兄脫了靴子從後山摸上去……”
“別動。”
林絕抬起左手，止住了嬴疾的動作。
他坐在馬背上，掃視前方百步之內的空地。
不對勁。
太安靜了。
前方的林木確實被砍伐一空，泥地上也確實鋪著厚厚的松針與枯枝。炭窯門口立著半扇破爛的木柵欄，窯洞頂上的透氣孔黑洞洞地敞著。
可是，四周連半點火把的光亮都沒有。
只有炭窯內室的窗紙後面，透出一點豆大的黃光，在夜風裡忽明忽暗。
林絕鼻翼翕動了兩下，轉頭看向身側的景監：
“你聞見什麼味了？”
景監一怔，用力抽了抽鼻子，臉色驟變：
“泥土腥味，還有爛樹葉子的味兒……沒有猛火油！半點猛火油的焦臭味都沒有！”
魏赫交代過，兩邊據點各潑了三十桶猛火油。真要灑在窯洞內外，順著夜風吹過來，兩裡地外都能聞見那股刺鼻的惡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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