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轅上，左臉纏著滲血麻布的王老五正吃力地握著韁繩，因為失血過多，粗糙的獨手已經在發抖。
林絕伸手扶住車轅，先掀開車簾看了一眼裡面臉色蒼白的嬴清與懂事不哭的林逸，緊接著一把抓住王老五的胳膊，直接將這名自毀容顏的老卒往車廂裡推。
“老五，進車廂裡坐著。”
王老五嚇了一跳，連忙往後縮，僅剩的右眼瞪得溜圓。
“國師使不得！小人滿身是血，臉上又爛著，怎敢跟夫人和小公子同乘一車？小人還能趕車！”
“讓你進去就進去！”
林絕語氣重了三分，直接托住王老五的後背將其送進車廂軟墊上，隨手從馬鞍旁解下馬鞭。
“沒有你昨晚在斷魂崖豁出命去，我林家今日早就絕戶了。從今往後，你便是我林絕的親兄長，到了太醫署，先讓醫官給你治臉！”
車廂內，嬴清強撐著身子往裡挪了挪，騰出半邊厚羊毛軟墊，對著侷促不安的王老五柔聲開口。
“王大哥，快坐下吧，夫君的話你還不聽麼？”
王老五一個在死人堆裡打滾都沒掉過半滴淚的關中漢子，此刻眼眶通紅，梗著脖子重重應了一聲，蜷縮著腿坐在了車廂角落。
林絕放下車簾，翻身騎上烏騅馬，轉頭看向列陣的趙鐵與嬴華。
“嬴華，你率三千精騎留守甘泉宮，護衛王上回宮，清點宗室逆黨家產。”
“趙鐵，點兩百神機營弟兄隨我走。分五十人護送夫人馬車去太醫署，其餘人，隨我去廷尉府救左庶長！”
“末將領命！”
趙鐵轟然抱拳，大手一揮，兩百名手持燧發槍的黑袍老卒迅速脫出大陣，分成兩隊護在馬車與林絕戰馬兩側。
噠、噠、噠。
鐵包木的車輪再次滾動起來，碾過甘泉宮前的斑斑血跡，順著空曠寂靜的青石長街漸行漸遠。
自始至終，林絕都沒有再回頭看甘泉宮臺階一眼。
半刻鐘後，咸陽西南，廷尉府外。
原本負責圍困廷尉府的五百名宗室私兵，早已被聞訊趕來的咸陽治安署老兵與神機營堵在了巷道中央。
林絕勒住烏騅馬，看著還在負隅頑抗、堵著廷尉府朱漆大門的幾十名死士，連手都沒抬一下。
“放。”
砰！砰！砰！
五十支燧發槍平舉齊射。
白煙騰起，堵門死士全數胸口炸裂，倒在血泊之中。
林絕翻身下馬，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屍體，一腳踹開廷尉府大門，直奔後堂臥房。
臥房內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金創藥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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