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絕捏著那支帶飛鳥暗紋的三稜箭簇，順手塞入袖袋。
“去打兩盆滾水，拿兩壇最烈的燒刀子，再取桑皮線和細銀針來。”
林絕解下玄色大氅扔給親衛，挽起袖口，露出小臂。
法吏們不敢怠慢，飛奔去辦。
片刻後，烈酒與熱水端入臥房。
林絕屏退左右，只留兩名心腹醫官打下手。他用烈酒洗淨雙手，將銀針在火苗上烤過，俯身湊近床榻。
商鞅左肩與腹部的傷口翻卷，邊緣發黑。先前的法吏雖拔了箭，卻不敢縫合，血水還在往外滲。
林絕拿起竹鑷，夾著浸滿燒刀子的棉布，直接按進商鞅腹部的創口，用力刮除腐肉。
昏迷中的商鞅身體猛地繃緊，額頭青筋鼓起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，硬是一聲沒吭。
一盞茶工夫，腐肉刮盡，桑皮線穿過皮肉打上死結。
林絕又撬開商鞅的牙關，灌下一碗混著柳樹皮粉末的溫水，這才直起腰，拿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。
年近五旬的商鞅躺在榻上，兩鬢斑白，眼窩深陷，往日里那股逼人的鋒芒散去了大半，只剩下一具蒼老枯槁的軀殼。
在戰國，五十歲已是知天命的高齡，半截身子都埋進了黃土。
反觀林絕，明明也已年近四旬，可常年習武加上現代養生的底子，面容依舊停留在三十出頭的模樣，氣血旺盛。
榻上的人睫毛顫了顫，睜開雙目。
商鞅渾濁的視線在房樑上停了兩息，隨後偏過頭，落在林絕臉上。
他看了林絕半晌，乾裂發烏的嘴唇動了動，聲音粗糲嘶啞：
“每一次……老夫覺得自己快要見先公的時候，只要看一眼你這張十餘年不變的臉，就覺得老天爺實在偏心。”
商鞅喘了口氣，胸口起伏：
“鞅比你大不了幾歲，如今頭髮都白透了，骨頭縫裡全是陰風。你林絕倒好，連根白毛都不長……說實話，你到底是不是從終南山裡跑出來的老妖怪？”
林絕正在收拾銀針的手頓住。
認識衛鞅十幾年，這位大秦左庶長永遠是一副刻板冷酷的法家做派，這還是頭一回聽他講這種沒正經的笑話。
“少貧嘴。”
林絕把銀針拍在銅盤裡，拉過一張馬紮坐在床頭，沒好氣地回敬：
“我要真是妖怪，頭一件事就是把你這身倔骨頭拆了重灌，省得你在鬼門關前瞎晃悠。”
商鞅低低笑了兩聲，牽動腹部傷口，疼得倒抽一口涼氣。
待疼痛稍緩，他抬手揮退那兩名醫官。
房門合攏，屋內只剩君子之交的二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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