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室裡的炭火噼啪炸響。
林絕看著面前仰著頭的七歲孩童，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，貼身中衣變得冰涼。
當局者迷。
方才在廷尉府，商鞅那番為了大秦甘願赴死的瘋話，加上十幾年來君臣相得的慣性，竟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——覺得嬴駟只是想借機清洗宗室、逼商鞅退位，順便試探自己的忠心。
可林逸這句孩童之言，直接撕開了那層溫情脈脈的窗戶紙！
試探忠心，需要把懷有身孕的國師夫人和長子逼進塞滿十桶黑火藥的炭窯嗎？
萬一那個剪引線的影衛晚到半步呢？
林絕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。
他蹲下身，伸出溫熱的大手直接捂住林逸的嘴巴，扭頭看了一眼門外幽深的庭院迴廊。
“逸兒，記住阿父的話。”
林絕壓低嗓音，每一個字都咬得極輕：
“今日這話，爛在肚子裡。哪怕是對著你阿母，在隔牆有耳的地方也絕不可再提半個字。”
林逸看著父親嚴肅的面容，重重點了下頭。
林絕鬆開手，拍了拍兒子的後腦勺：
“大人的事，沒你想的那麼簡單。你阿母剛睡下，你去外間矮榻上歇會兒，阿父在這兒守著。”
“諾。”
林逸懂事地應了一聲，邁著小短腿繞過屏風去了外間。
林絕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親手將支起的木窗合攏，落下了裡面的銅插銷。
……
同一時刻，咸陽宮，章臺大殿。
空曠的大殿內沒有點燈，只有高處天窗漏下來的幾縷慘白日光，照在玄色的大秦龍旗上。
嬴駟已經換下了那身沾滿馬汗計程車卒黑襖，重新穿上了繡著日月星辰的玄黑王袍。
他獨自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，手肘撐著青銅扶手，指尖夾著一枚從甘泉宮帶回來的帶血玉佩。
大殿角落的陰影裡，一道黑影走出。
身穿夜行黑衣、腰佩無柄短劍的影衛首領單膝跪在丹墀下方。
“王上，廷尉府那邊傳來訊息，國師已親自替左庶長刮骨縫合，左庶長性命無礙。國師現已回府。”
影衛首領低著頭，嗓音平板。
“衛鞅的命，倒是硬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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