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征大軍拔營第五日，河東平原，魏國舊都安邑城外。
陰雲壓頂，春風裡裹著刺骨的河水腥氣。
十萬大秦黑甲銳士與先期抵達的三川郡守嬴疾、國尉公孫衍兩部合兵一處，連營三十里，玄色旌旗遮蔽了半邊曠野。
中軍高坡的木製望樓上，林絕扶著欄杆遠眺三里外的安邑南門。
這座魏國起家的百年堅城，此刻已被改得面目全非。
城牆根往外兩百步的開闊地上，硬生生被刨出了三道五丈寬的深溝。引來的涑水灌滿溝渠，將中間隔離帶的黃土泡成了沒過膝蓋的稀爛泥漿。
再往上看，安邑青石城頭的垛口外側，掛滿了浸過泥水的厚麻絮褥子與雙層生牛皮囊，一層疊著一層，將整面城牆裹得嚴嚴實實。
公孫衍按劍登上望樓，額角帶著一道尚未結痂的血口：
“國師，末將前日試探著攻了一次，折了三百銳士。龐英這老匹夫在魏國領兵四十年，滑溜得很。他吸取了宛城和茅津渡的教訓，摸準咱們的威遠炮走直道、借跳彈傷人，乾脆決水泡爛了城外官道，連推炮的旱路都給刨斷了。”
一旁輪椅上的孫臏抬手指向城牆上的溼牛皮囊：
“溼麻絮與生牛皮卸力極強，石彈鐵丸砸上去便會陷進軟囊。龐英手握河東最後八萬魏武卒，這是打算把安邑泡成泥潭，耗幹神機營的火藥。”
林絕手指在木欄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這個時代的名將從來不蠢，只是受限於眼界。一旦用人命試出了實心鐵彈的衝擊路數，轉頭就能拿泥水和牛皮堆出最笨重、卻最有效的緩衝層。
“耗？大秦的火藥按山算，他龐英有幾條命來填？”
林絕走下望樓，翻身跨上烏騅馬，抬手一揮：
“傳令相里勤，墊平前灘五十步，推二十尊威遠重炮上前，先剝掉他城頭那層牛皮殼！”
“諾！”
牛角號聲吹響，五千秦軍輔兵扛著沙袋與寬木板衝出軍陣，頂著城頭零星射落的冷箭，在泥地邊緣強行鋪出一片乾爽木臺。
二十尊千斤威遠重炮被推上木臺，炮口微抬，直指安邑南門。
“放！”
炮營校尉劈下紅旗，二十團赤火噴出炮口，白煙翻滾。
轟隆巨響震動原野，二十顆十斤重的實心精鐵彈呼嘯而出。
其中八顆砸進城牆根前的泥壕裡，噗噗幾聲悶響，濺起丈許高的黑泥漿。原本能貼地犁穿軍陣的鐵彈直接陷進爛泥底，連半點浪花都沒翻起來。
另外十二顆鐵彈重重撞上安邑城頭。
裹滿爛泥的生牛皮囊當場爆裂，溼麻絮漫天亂飛，後方的青石牆磚雖被震塌了一小片，卻沒能將城垣一舉貫穿。
城樓之上，鬚髮花白的老將龐英扶著女牆，抹去濺在臉上的泥點，仰頭狂笑：
“秦狗的天雷不過如此！離了乾硬平地，林絕那堆廢鐵管子連老夫的牛皮帳都轟不穿！”
笑聲驟收，龐英拔出腰間青銅闊劍往西側重重一劈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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