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隆隆！
濁黃的河水撞碎鴻溝大堤，卷著連根拔起的枯樹與茅屋木樑，衝向大梁外圍的低窪平原。
不過一個時辰，大梁城外三十里盡數化作汪洋澤國。
秦軍前鋒營緊急後撤，二十尊千斤威遠重炮在泥水裡艱難拖拽。
最外側的一輛四輪炮車車軸咔嚓斷裂，漆黑的生鐵炮管直接陷進三尺深的稀爛淤泥裡。十幾名秦軍力士赤著胳膊，喊著號子拼命拽拉麻繩，粗麻繩繃斷了一根，幾名力士仰面摔進泥漿，炮身卻紋絲不動，反而越陷越深。
嬴華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，策馬衝上北側土崗，對著正在觀測水情的林絕抱拳：
“國師！龐英那老匹夫把鴻溝大堤掘開了三處！如今大梁四面全是深水與爛泥灘，咱們的戰馬跑不起來，千斤重炮更是寸步難行！”
輪椅上的孫臏望著遠處孤懸於水面之上的大梁城郭，手指用力扣住木輪扶手：
“大梁本就處於睢水、渙水與鴻溝交匯之地。魏王這一決堤，等於給大梁套上了一層十里寬的水甲。火藥忌水，重械難渡，秦軍攻勢怕是要被硬生生拖住了。”
林絕收回眺望的視線，低頭看了一眼靴底粘連的黃河膠泥。
拿水淹自家老巢來防重炮推進，魏惠王這老小子倒也算是個狠人。
“傳令全軍，後撤五里，於高坡紮營。”
林絕神色平靜，側過身看向景監。
“大梁城裡有什麼動靜？”
景監快步上前，從懷中取出一卷剛截獲的密報：
“啟稟國師，就在掘堤前兩個時辰，魏王打開了大梁百年府庫，將積攢的黃金、玉器、糧帛裝了整整三百車，由水道秘密送往楚、趙、燕、齊四國軍營。”
“魏王在求援國書中哭訴，稱唇亡齒寒，大梁若破，列國皆為大秦刀下魚肉，懇請四國即刻發兵合縱，從背後夾擊我軍！”
話音未落，東面天際忽然騰起滾滾煙塵。
一名斥候百夫長背插三根紅翎，翻身滾下戰馬，單膝砸在泥地裡：
“報——！大梁東側五十里外發現大批諸侯兵馬異動！楚將昭陽率八萬楚軍、趙國殘部五萬，另有燕將樂毅分出的四萬偏師及齊國兩萬遊騎，共計十九萬聯軍，已推進至馬陵原一帶紮營！”
帥帳外的秦軍將校聞言，臉色齊刷刷一變。
公孫衍手按劍柄，往前跨出一步：
“國師，前方大水阻路，後方十九萬諸侯聯軍虎視眈眈。一旦我軍強渡鴻溝受挫，楚趙聯軍從東側掩殺過來，我十萬大軍背水受敵，危矣！末將請命，即刻分兵五萬於東側深溝高壘，防備諸侯背刺！”
嬴疾也跟著拱手：“國尉所言極是，十九萬聯軍雖是臨時拼湊，但人數佔優，不可不防！”
林絕沒有立刻接話，反而轉頭看向一直站在角落裡慢條斯理理著衣袖的張儀。
“張子，依你看，這十九萬聯軍是來拼命的，還是來趕集的？”
張儀理好袖口，拱了拱手：
“回國師，若是真心救魏，十九萬大軍此刻早該趁我軍立足未穩發起衝鋒，何至於停在五十里外搖旗吶喊、敲鑼打鼓？收了魏王三百車黃金，總得做做樣子給大梁城頭瞧瞧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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