邯鄲王宮,靈堂。
白幡低垂,銅盆裡的幹麻杆與白絹燒得噼啪作響。
年僅十五歲的趙雍披著粗麻孝服,跪在趙語侯的梓宮前,腰背挺得筆直。
堂下,以叔父公子成為首的十幾名趙國宗室重臣吵成一團。
“太行山南麓的五萬精銳全折在了茅津渡,龐蔥被活捉!如今林絕一炮轟塌大梁,魏國除名,秦軍隨時會北上穿太行!依老臣看,當務之急是立刻割讓上黨三城,把府庫裡的金玉全送去大梁求和!”
一名鬚髮皆白的宗老涕淚縱橫,拿額頭砰砰撞地。
“割地?上黨乃是邯鄲門戶!割了上黨,秦軍鐵騎朝發夕至,我大趙拿什麼守?!”肥義按著劍柄怒斥。
“不割地拿什麼擋秦妖的天雷?連龐英和兩萬魏武卒都被炸成了肉泥,難道拿我趙氏子弟的血肉去填火坑嗎?!”
爭吵聲震得靈堂樑柱嗡嗡作響。
跪在蒲團上的趙雍一言不發,伸手從身側木盤裡拿起一塊從茅津渡撿回來的生鐵彈片,手指順著鋒利的鋸齒邊緣摩挲,指腹被劃出一道血口。
他站起身,轉頭看向滿堂權貴。
“都吵夠了嗎?”
少年的嗓音尚帶三分沙啞,堂下飛濺的唾沫星子卻立時止住。
公子成擰起眉頭,倚老賣老地拱了拱手:
“主君年幼,不知秦軍火器之威。老臣等也是為了保住趙氏宗廟……”
鏘——!
趙雍突然拔出腰間佩劍,寒光一閃,一劍削斷了自己寬大的孝服左袖!
麻布飄落,露出少年緊實精悍的小臂。
滿堂大臣駭然變色,公子成失聲驚呼:
“主君!先君屍骨未寒,你怎敢在靈前毀棄周禮冠服?!”
“周禮救不了大趙!寬袍大袖更擋不住秦人的鐵丸!”
趙雍一腳踢翻面前的香案,舉起手中帶血的生鐵彈片,滿臉戾氣:
“孤看了茅津渡和大梁的十份血報!秦軍的鐵管子威力雖大,但笨重異常,裝填更需列成死陣!龐蔥為什麼敗?龐英為什麼死?因為他們還守著幾百年前的老規矩,排著密集的戰車和步卒方陣,排著隊去給林絕當活靶子!”
肥義呼吸一滯:“主君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廢戰車,脫寬袍,學北邊林胡與樓煩胡人穿短衣窄袖,全軍練習騎射!”
趙雍將長劍重重釘在靈堂地板上,話音斬釘截鐵:
“火炮再猛,能打得中漫山遍野散開狂奔的快馬嗎?傳孤王命,即刻用十萬石糧草向北邊樓煩胡換購兩萬匹良馬!誰敢再言寬袍戰車,視同通秦,斬!”
公子成等人面色慘白,被少年身上的煞氣逼得連退兩步,竟無一人敢抬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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