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洞內，函谷關守將左眼被流矢射瞎，他拔出斷箭塞進嘴裡嚼碎，帶著兩百名渾身浴血的秦軍老卒，拿肩膀和後背頂住門板：
“頂住！死也得給老子釘在門板上！”
百步外的關坡高臺上，楚王熊商撐著軟榻站起身，獨腿亂蹦，指著搖搖欲墜的內門狂笑：
“破了！要破了！傳寡人王命，把最後十萬預備隊全壓上去，天黑前衝進關去，寡人要活剮了嬴駟！”
傳令兵剛舉起令旗，旁邊一直憑欄遠眺東南天際的燕國主帥樂毅，突然伸手按住了旗杆。
“慢。”
樂毅收回手，轉頭看向剛從南線逃回來的幾名楚軍斥候，指腹捻過一封被截獲的江漢家書與分田白帛。
“上將軍，你攔著作甚？！”熊商臉上的笑意僵住，拍打著軟榻扶手，“函谷關唾手可得，此時不攻更待何時！”
樂毅沒有理會熊商，手指搓開白帛邊緣沾染的一點暗紅色鐵砂泥：
“這是宜陽與秦嶺交界處才有的赤鐵礦泥。送信的黑冰臺不是從南陽來的，是從三川郡方向過來的。”
樂毅抬頭望向東南方群山驚起的大片飛鳥，五指猛地收攏：
“武關三十萬楚軍已亂，林絕根本沒有在郢都休整，更沒有去打武關！他率領神機營主力進了三川郡，正順著崤函古道朝咱們背後包抄過來！”
高臺上眾將臉色驟變。
熊商脖子漲得通紅，唾沫星子橫飛：
“那又如何！他林絕只有三萬人！咱們有四十萬大軍在此！只要半個時辰撞開函谷關，咱們進關據城而守，還怕他三萬騎兵不成？！傳令兵，吹號全軍衝鋒！”
“誰敢吹號，死！”
錚！
劍光一閃，那名剛把牛角號湊到嘴邊的楚國傳令兵，腦袋直接飛上半空，鮮血噴了熊商滿臉。
熊商嚇得一屁股跌回軟榻，哆嗦著手指點向持劍的樂毅：
“你……你敢殺寡人親衛？！”
樂毅甩去劍刃血珠，聲音發寒：
“楚王想死，本帥不攔著，但休想拉我燕國兒郎墊背！林絕手握天雷火器，最喜轟擊密集陣列。如今這函谷關道寬不過百步，咱們四十萬人擠在此處，一旦被林絕從背後堵死谷口，半個時辰便會被轟成肉泥！”
樂毅轉身面向麾下燕趙聯軍將校，厲聲下令：
“留十萬楚軍老弱在此多豎旌旗、晝夜擂鼓佯攻！其餘三十萬精銳，每人帶三天干糧、兩捆溼牛皮與鐵鎬，即刻隨本帥撤出關坡，鑽入東側崤函絕壁山道！誰敢喧譁掉隊，斬！”
“諾！”
燕軍將領毫不猶豫抱拳領命。熊商看著樂毅鐵青的臉，嚥了口帶血的唾沫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……
次日清晨，崤函古道西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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