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打了個哈欠，用袖子抹了把臉：
“他走的時候罵了一句‘虎父犬子，林家絕後’，想來這會兒已經進章臺宮報喜去了。阿父，我去後院洗把臉，把昨日沒背完的《墨經》補上。”
“去吧，動靜小點。”
林絕目送長子離開，邁步走入後宅內室。
……
入夜，國師府戒備森嚴，兩百名神機營老卒手持上好火石的燧發槍，守死在院牆四角。
內室門窗緊閉，紅泥火爐裡的木炭燒得通紅。
嬴清替林絕解下外袍掛在衣架上，轉身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：
“白日里逸兒在前院鬧的那出，我都聽管家說了。中車府令回宮一說，王上那邊應當能消停陣子。再者，今日散朝時，嬴華與景監不是主動在宮門外等你報信嗎？”
嬴清坐在林絕身側，輕聲寬慰：
“嬴華掌管關中鐵騎，景監手握黑冰臺密探，這兩人皆是你一手提拔起來的。真到了萬不得已撕破臉的那一天，有他二人相助，咱們未必沒有一戰之力。”
林絕拿起火鉗，撥弄了一下盆裡的紅炭，火星噼啪炸開。
“夫人，你真覺得，一旦我與章臺宮那位徹底翻臉，嬴華和景監能靠得住？”
嬴清一怔：“難道不是嗎？當年嬴華在西北大營挨軍棍，是你把他歷練成大秦殺神；景監跟在你身邊二十年，更是對你言聽計從……”
“那是因為，此前我與秦王是一體的。”
林絕放下火鉗，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：
“景監是什麼人？他是先公嬴渠梁的家奴出身，這輩子最大的榮耀就是替嬴氏守好暗夜裡的刀。只要我不反秦，他可以把我當半個主子敬著；可一旦我要掀翻章臺宮，他第一個就會把刀捅進我後心。那是刻在他骨頭裡的奴性，改不掉的。”
嬴清呼吸一滯。
“至於嬴華……”
林絕轉頭看了眼髮妻：
“他跟你一樣，姓嬴。先公是他親伯父，嬴駟是他親堂兄。宗室嬴顯勾結外敵，他能毫不猶豫一刀劈了，那是為了護大秦江山；可若是外姓人要動嬴氏的王座，你猜他手裡的唐刀，會砍向誰？”
內室裡安靜得可怕。
嬴清手裡的茶盞晃了晃，溫水灑在手背上。
是啊，她因為夫君和孩子險些喪命，才徹底與孃家決裂。可嬴華沒有經歷這些，在嬴華眼裡，大秦始終是嬴姓的大秦！
“人性經不起試探，宗法血緣更不是靠幾句交情就能抹平的。”
林絕握住嬴清微涼的手掌，語調沉穩：
“我林絕在戰國混了二十年，從來不把一家老小的性命，寄託在別人的良心和立場搖擺上。能保咱們命的，只有徹底攥在咱們自己手裡的死棋。”
嬴清反手抓緊林絕的手指，聲音發緊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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