崤函北口，北風捲過窪地。
四十萬楚軍擠在兩山夾峙的谷口，前路躺滿被燕國鐵騎踏碎胸骨的同袍屍首，後方山樑上架著神機營的一百門烏黑鐵炮。
斷了兩天糧的楚卒嘴唇乾裂起皮，不少人手裡還攥著剛從老槐樹上扒下來的幹樹皮，大營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。
“豎子！樂毅匹夫！寡人要將你碎屍萬段！”
楚王熊商十指摳進戰車欄杆的木縫，僅剩的左腿蹬在車板上，脖頸血管高高鼓起。
他猛地轉身，拔出腰間鑲玉銅劍，劍尖直指臺下的上柱國昭陽：
“昭陽！秦人方才在谷里放了那麼多天雷，火藥定然見底了！你立刻督率前軍十萬人，給寡人往南面山坡衝！誰敢退後一步，誅九族！”
昭陽站在泥水裡，甲葉上濺滿了同袍的鮮血。
他抬頭掃過四周山頭上黑洞洞的炮口，又回頭看了眼身後那一張張菜色麻木的臉，扯動麵皮：
“大王，燕軍跑了，糧道斷了，將士們兩日未曾進食，衝不上去的。”
“放屁！我大楚帶甲四十萬，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林絕三萬人！”
熊商一劍劈斷車前木柱，雙目赤紅：
“擊鼓！給寡人擊鼓進兵！不衝上去跟林絕拼命，今日大家都得死在這絕谷里！”
親衛顫抖著掄起鼓槌，砸在牛皮大鼓上。
咚！咚！咚！
鼓聲在山谷間迴盪。
下方列陣的四十萬楚國士卒，握著生鏽的青銅戈矛，雙腳釘在凍土裡，沒有一個人邁出半步。
“聾了嗎？！給寡人衝啊！”熊商破口大罵。
就在此時，南面山坡上的秦軍陣列向兩側分開。
沒有點火開炮的轟鳴。
三百名秦軍火頭軍扛著一口口厚重的生鐵大鍋走下山坡，直接在兩軍陣前百步外的空地上壘石支鍋，倒滿山泉，點燃乾柴。
緊接著，一袋袋金黃的粟米與大塊鹹肉倒進沸水。
不出兩刻鐘，滾燙的白汽騰空而起，濃郁的肉香與粟米甜香順著北風，直往四十萬飢兵的鼻子裡鑽。
咕咚。
前排數萬名楚軍士卒同時嚥了口唾沫，肚子裡的腸鳴聲連成一片。
“這……秦人在幹啥？陣前做飯？！”熊商愣在戰車上。
林絕騎著烏騅馬停在三百口大鐵鍋後方，朝身旁揮了揮手。
兩千名身穿全新粗布冬衣、面色紅潤的江漢籍降卒走上前列。他們每人手裡捧著一個鐵皮捲成的大喇叭，對著北面的楚軍大陣，用純正的南楚鄉音放聲高喊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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