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開始只是一個模糊的黑影,然後是兩隻彎彎的角,然後是一雙昏黃的眼睛。
它站起來的時候,周圍的空氣都跟著沉了一下。
這隻怪獸和內隆嘎有點像,但不同的是你看著它,卻不覺得它兇,你只會覺得它孤零零的。
它的軀體不是血肉,更像一塊乾透了的舊陶土,又像被人揉皺又展開的厚紙,表面全是裂紋,一道一道,像隨時會散開。
深灰近黑的顏色,只有胸口和膝蓋那一片裂得更開,透出裡面橘橙色的光,那點亮色在龐大的身軀上像黑屋子裡點了一根快燒完的蠟燭。
頭上兩支彎彎的大角,像誰隨手擰上去的兩根舊鐵絲。
它張著嘴,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尖牙,像是在吼,可那聲吼被風聲吞掉了,幾乎聽不見。
眼睛是兩點昏黃的光,像兩盞快要沒電的小燈。
它就那麼站在圍牆外面,茫然地看了一圈,像是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。
“真……真的有怪獸!!!”叼煙的那個人腿一軟,直接嚇得癱坐在了地上,手裡的打火機掉在地上。
而提油桶的那個膽子稍微大一點,他罵了一句髒話,把油桶一扔,轉身就朝著遠處的警戒線方向拼命跑。
“等等我啊!”癱在地上的那個人也想爬起來跟著跑,可是他的腿怎麼也站不起來,膝蓋軟得像泡發了的麵條,只能手腳並用地在地上蹭。
風從他的後脖頸灌進去,涼得他打了個哆嗦。
幻影內隆嘎似乎是聽到了聲音,它有些茫然地低下頭,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然後它看見了。
操場中央,那張被潑滿了汽油的課桌,作業本散了一地,油在路燈下反著光。
它的眼睛頓住了。
那兩個昏黃的光點,本來是茫然的、無措的,像一個剛睡醒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哪兒。
可是在看見那張課桌的一瞬間,那兩點光慢慢變了...
先是愣住,然後一點一點地渾濁下去,像一滴墨汁滴進清水裡。
暴虐從那雙眼睛裡滲了出來。
它邁開步子,朝著課桌的方向走了過來。
每一步踩在地上,操場就震一下,它走得不快,甚至可以說很慢,但那種壓迫感隨著它一步一步靠近,像潮水一樣漫過來。
地面上的小石子被它的腳步震得滾來滾去。
看著怪獸越來越近,癱在地上的那個人幾乎絕望。
他的嘴張著,發不出聲音,騷臭味已經充滿了他的褲襠。
他看著那兩隻彎彎的角在自己眼前越來越大,看著那張裂著嘴露出尖牙的臉一步一步逼近,他甚至能聞到怪獸身上那股舊紙和潮土的味道。
他閉上了眼睛,而就在這時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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