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“絕不會接受”落地之後,無名就沒再跟誰說過一句整話,人往蒲團上一坐,眼一閉,剩下的事全交給功法。
修煉這兩個字說出來輕巧,過起來就是把日子一段一段分開,天亮是一段,天黑是一段,中間再沒有別的。
石桌上的飯涼了熱,熱了涼,最後結出一層油皮,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他飯也不吃,覺也不睡,反正修仙者不會隨便猝死,隨便造。
洞府外頭的竹子抽了新枝,新枝又落了葉,葉子埋進土裡,他一次都沒出去看過。
宗門裡的熱鬧跟他隔著一層,誰突破了,誰被罰了,誰家道侶鬧到長老跟前,都是別人嘴裡的事。
同門見了他照舊拱手,拱完退半步,退完就走,一年比一年走得快,快到最後連拱手都省了。
他不在意,或者說不敢在意,心思一岔開就會被拽回那些理不清的東西上。
只有柳兒那兒他沒斷過,隔些日子去一趟,去了也不說什麼,坐一坐,喝口她端來的水。
水是涼的,碗沿磕出過一個口子,他每次都從那口子那邊喝,喝久了就慣了。
明知道這人是假的,明知道這道門、這碗水、竹葉上那點水汽都是別人替他要來的,他還是去。
放不下就是放不下,講不出道理,能講出道理的人從來也勸不動自己。
修煉的間隙他也想過這樁事,想過三回就有第四回,路子無非那麼幾條。
告訴她真相?說你這人不是你,說你是一層紙糊的東西,說完之後她還怎麼端水遞碗。
還是自己一個人走,走到哪兒算哪兒,留她在這地方過她的日子。
再不然帶她一起出去,可這條路他連第一步都邁不動,外頭那個是真的,裡頭這個是假的。
想不通就先擱著,他給自己找了個說法,等修為到了那份上,事情自然有答案。
說法找得挺好,可他心裡明白,這就是拖,眼下除了拖他也沒有別的本事。
修為往上走的日子,人是麻的,一境一境推過去,推到後來連自己到了哪一境都得先算一下。
記年的法子也變了,早先按節氣算,後來按突破算,再後來按柳兒那兒去了幾趟算。
直到某一天,氣往上衝,衝到一個地方就再也衝不動,前頭橫著一層摸不著的東西,硬的,推不進去。
他坐在那兒試了三回,第三回試完人就靜下來,心裡反倒鬆了鬆,到了。
也就在這一天,那個人又來了,來得沒聲沒響,等他睜眼的時候,人已經站在洞府中間。
衣服還是那身,臉也還是他自己那張臉,連左肩往下塌著那點姿勢都沒改。
“恭喜你,”那人說,“你的修為已經抵達了目前的極限,現在你可以選擇出去了。”
“要離開嗎?”無名問的是這句,問完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那人沒催他,站在那兒等著,等得挺有耐心,耐心得讓人心裡發涼。
“我......”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問了出來,“我能帶著柳兒一起走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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