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麼些年柳兒一直在旁邊,他推氣推到走岔,是她把水遞過來,他從念頭裡掙不出來,也是她在門外站一會兒。
他知道那是假的,知道那些動作都是別人替他要來的,可陪著就是陪著。
那人看了他一陣,看他不出聲,也就不用他再解釋。
“好吧,我尊重你的選擇,”那人說,“你可以帶她走,只不過不能完整地帶她走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無名抬起頭。
“意思是,她只能存在於你身上,不能作為獨立的人出去,”那人說得不緊不慢,“因為現實世界已經有她了,這樣你也能接受嗎?”
無名沒答,腦子裡先轉的是另一件事。
他倒不擔心柳兒進了他身子裡會拿他怎麼樣,這地方他早沒什麼可算計的東西。
他擔心的是那個“沒有身體”,一個人在別人的身子裡待著,看不見自己的手,摸不著自己的臉,一待就是往後所有的年頭,那還算活著嗎。
這麼一想,心就沉了,沉到底反倒想明白一件事,那樣的話,把人留在這裡更妥當,她起碼能走能動,能端著碗站在門口。
可就在他猶豫的時候,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我願意!”
這是柳兒的聲音,原來她一直都偷偷地跟在後面偷聽。
他轉過身,柳兒站在門邊上,手還搭著門框,指頭捏得發白,人顯然站了一會兒了。
偷聽,他腦子裡先冒出這兩個字,跟著冒出來的是她什麼時候來的,聽到了多少。
“柳兒,你怎麼......”
“我願意,”柳兒堅定地說道,“我是虛假的,這我知道,可只要你願意,我就願意跟著你。”
無名站在那兒看著她,眼淚就那麼下來了,沒出聲,也沒抬手去抹。
那些年推氣推得再狠他都沒掉過一滴,這會兒卻攔不住。
最後他點了頭。
“好。”
沒有身體就沒有身體,他帶著她走,一天帶著,一年帶著,帶到自己也散了為止。
而一旁的世界創造者也鼓了鼓掌。
“真是感人啊,”他語氣裡帶著點感慨,“大概這就是愛吧。”
感慨完,那人把手放下,臉上那點意思也就收了。
“好了,該上路了,”那人說,“希望以後不會再看見你們被丟進來。”
話說得客氣,客氣到這兒也就完了。
無名還來不及問一句上路是往哪兒上,眼前就是一黑,便失去了意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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