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著殿中眾人爭辯、注意力分散的間隙,周員外郎往林硯秋這邊挪了半步,側過身子,壓低聲音急勸:“林主事,萬萬不可應下。他們這是刻意設局等你鑽。滿朝文武沒人看好你能治好臨津淤堤,一旦立狀,日後稍有差池,萬劫不復。
眼下先緩一緩,先請旨前往勘察,摸清實情再談整治,不要被他們激得衝動應下。”
林硯秋偏過頭,衝他微微點了點頭,意思是我知道了。
他心裡清楚得很。
周員外郎說得對,這是個套。
可他也清楚另一件事,要是這會兒退了,臨津漕道的改造往後就別想再提了。
這條繞遠的舊漕道會繼續拖累漕運,繼續盤剝百姓。
每年多繞八十里水路,多耗的腳錢全壓在糧戶身上。
他要是退了,那幫人贏了這一局,往後漕運改制的事,他們只會變本加厲地攔。
每遇一處險灘就嚷著繞道,每繞一處就多花一筆銀子。
這改制,還改個什麼?
更重要的事,這幾天他整理了很多資料,心裡已經對這事大概有了個底。
要說百分百的把握,那肯定沒有。
但是大機率能解決。
林硯秋正要開口,徐長年從後頭擠了上來。
他今日能立在殿上,本就是破例。
按規制,舉人無上朝資格。
是林硯秋事先跟鍾文瀚說清了,此次漕運改制徐長年出力極大,又要隨行赴臨津,鍾文瀚才奏請破例,讓他隨班上朝,方便旁聽記錄、對接工部事務。
徐長年站在工部班位的末尾,一直沒吭聲,這會兒趁著殿上眾人還在交頭接耳,往林硯秋身側挪了半步,壓著嗓子急勸。
“硯秋,你可千萬沉住氣。”他說話的聲音壓得極低,嘴唇幾乎沒動,只有林硯秋聽得見,“那幾位是擺明了挖坑。滿朝沒一個人信你能治淤堤,你一句擔著已經夠嗆了。
若真被他們逼著當眾立狀,日後堤再潰,就是板上釘釘的罪證,連陛下都難替你轉圜。咱們先請旨去勘察,摸清實情,何必現在逞一時之勇?”
他頓了頓,手指頭在袖子裡攥了攥,又補一句:“這軍令狀,不到萬不得已,不能立。”
林硯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。
林硯秋衝他微微搖了搖頭,目光沉靜。
徐長年張了張嘴,還想說什麼,可看見他那眼神,把話咽回去了。
他跟林硯秋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,知道這人露出這副表情的時候,勸也沒用。
這邊正說著,吳御史和孫僉都御史幾個還在你一言我一語,把話越說越滿。
吳御史把摺子從袖子裡又抽出來,在手裡掂了掂,衝永和帝拱了拱手:“陛下,既然林主事主動提出,我看此事可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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