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硯秋把本子合上,轉過身來,對著匠人和民夫說:“沒成。原因是溫度不夠,柴火燒到八九百度就到頂了。再一個是研磨粗了,料不夠細。記下來,下窯改進。”
吳師傅蹲在旁邊,把手裡那把碎末撒了,嘆了口氣:“林大人,老朽燒了四十年石灰,石灰窯最高也就八九百度。燒到一千三四百度,柴火根本不夠。得換別的燒法。”
林硯秋蹲下來,拿樹枝在地上畫了兩筆:“這附近有沒有石炭?”
“石炭?”吳師傅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過來,“大人是說那種黑石頭?能燒的那種?”
林硯秋點頭:“對。就是黑石頭,挖出來跟炭似的,燒起來比柴火旺得多。有的地方叫石炭,有的地方叫煤。”
旁邊幾個匠人湊過來,疤臉先開口了:“大人,石炭我倒是聽人說過。隔壁信豐縣有個小煤窯,挖的就是這東西。可那窯是官府管著的,咱們也沒接觸過。”
林硯秋把樹枝往地上一插,站起來:“官府管著?那正好。我寫封信,長年你帶著去一趟。”
他進了草棚,鋪開紙,提筆寫了一封信。
信不長,三言兩語說明了來意。
奉旨勘察臨津河堤,需石炭若干,請信豐縣撥付,隨後補辦手續。
寫完了,從袖子裡摸出印章,拿嘴哈了哈氣,端端正正蓋了上去。
他把信摺好,遞給徐長年:“拿著。萬一人家問起來,把旨意也給他們看一眼。咱們又不是白拿,回頭工部那邊補銀子。”
徐長年把信揣進懷裡,又把旨意用布裹好了塞進褡褳,騎上馬,帶了兩個禁軍,往信豐縣去了。
林硯秋站在灘塗上,看著徐長年的馬走遠了。
石炭這事兒,按說他這個欽差的身份,取點石炭問題不大。
可這年頭的石炭,不光是燒火用的。
官府管著的煤窯,挖出來的石炭優先供的是鐵匠鋪、磚瓦窯、還有城裡的大戶人家過冬。
他這麼半道上插一槓子,人家給不給,還得看面子。
好在有旨意,有印章,信豐縣令不至於為幾車石炭跟他為難。
他正琢磨著,吳師傅湊過來,拿煙桿指了指窯:“林大人,石炭沒來之前,咱們還燒不燒?”
林硯秋說:“燒。不能幹等著。先琢磨琢磨別的毛病。”
他又試了兩窯,用的是柴火,溫度還是上不去。
不過這兩窯沒白燒,他把黏土換了、配比調了,發現料塊出來之後,顏色比頭一窯正了,水泡之後散是散,可散得沒那麼徹底,還能瞧出原來料塊的形狀。
他把這些記在本子上,等石炭到了,溫度一上去,興許就成了。
第三窯,他換了新挖的乾淨紅黏土,研磨也細了些,溫度勉強上去了,可出窯之後,料塊裂了。
拿手一掰,從中間裂成兩半,斷面上還有小孔。吳師傅蹲在旁邊看了看,說:“這是研磨粗了。料裡頭有大顆粒,燒的時候膨脹不一樣,就裂了。”
林硯秋拿炭筆記下來:“研磨再細,篩子換密一點的。”
連著三窯沒成,灘塗邊上的廢渣堆得跟小山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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