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禹衡點了點頭，跟著他往裡走了兩步，忽然頓了一下，轉過頭來看了姚清婉一眼：“清婉，你帶著致遠去東廂房坐坐吧。那邊清靜，孩子也好待。我這邊跟幾位說說話，一會兒就過去找你。”
姚清婉點了點頭，牽著劉致遠的小手，朝東廂房那邊走去。劉禹衡目送她和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東廂房的門簾後面，才重新轉過來，跟著許富貴往桌邊走。
楊廠長和李懷德幾乎是同時跟了上來。
前院靠垂花門的那張方桌旁邊，易中海和劉海中已經讓出了位置。劉禹衡走到桌邊，許富貴拉開一把椅子，劉禹衡坐了下來。他剛坐下，就看到楊廠長和李懷德還站在旁邊，易中海也站在那裡，手搭在椅背上，劉海中也站在一側，像是不知道該不該跟著坐下來。
劉禹衡朝幾個人擺了擺手，語氣隨意：“坐，都坐。站著幹什麼。”
楊廠長和李懷德幾乎是同時拉開椅子坐了下來。楊廠長坐在劉禹衡右手邊，李懷德坐在左手邊。許富貴也在對面落了座。易中海猶豫了一下，在桌子靠外的位置坐下來，劉海中在他旁邊坐了。
許母端著一隻搪瓷茶壺快步走過來，給桌上幾個人一人倒了一杯水。
劉禹衡接過杯子，朝她點了點頭，說了一句“辛苦嬸子了”。
許母連忙擺手說“不辛苦不辛苦”，轉身快步回了廚房那邊。
劉禹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，目光轉向坐在右手邊的楊廠長，語氣隨意地問了一句：“振華同志，軋鋼廠現在的任務情況怎麼樣？今年上半年的產量，跟上季度比有沒有變化？”
楊廠長放下剛端起來的杯子，坐直了身子：“劉部長，因為糧食緊張的原因，軋鋼廠的任務量下降了一些。上面給我們下的生產指標比去年同期減少了差不多兩成，主要是鋼材的統配任務有調整。”
“不過我們內部的生產組織沒放鬆，技術革新也在推進，現有的人力和裝置，完成下調後的任務量還是綽綽有餘的。這個月的進度已經超前了，產量比計劃高出了一成多。”
劉禹衡聽完，點了點頭，然後把目光轉向了左手邊的李懷德，語氣同樣隨意：“懷德同志，後勤方面呢？工人的吃飯問題怎麼樣？定量削減之後，廠裡有沒有什麼困難？”
李懷德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，臉上帶著一種急於表功的熱絡：“劉部長，軋鋼廠的糧食配額確實也有所下降，比去年同期減了大概兩成半。不過我們後勤這邊一直在想辦法，我親自跑了幾趟，聯絡了一些渠道，弄來了一筆糧食，雖然不多，但好歹把工人的基本口糧穩住了。”
“現在廠裡食堂每天正常開伙，工人同志們吃飯沒受太大影響。完成任務和保障工人生活，這兩條我們都在抓，兩手都沒放鬆。”
劉禹衡聽他講完，點了點頭：“完成任務重要，但保護好工人同志，保障同志們的身體健康同樣重要。工人是廠子的根，要是人餓壞了、累垮了，再多的任務也完不成。你們後勤這塊能想辦法弄來糧食，這很好。”
李懷德聽到劉禹衡誇他“這很好”，整個人像是被點了開關一樣，臉上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，腰板也直了幾分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激動和感激：“謝謝劉部長肯定！我一定繼續努力，把後勤工作抓好，絕不讓一個工人同志餓著肚子幹活！”
楊廠長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，面上不露聲色，心裡卻在冷笑。
要不是李懷德弄來了糧食，堵住了大部分人的嘴，李懷德這個後勤主任，怎麼可能升任副廠長？當初廠裡討論副廠長人選的時候，李懷德在後勤上弄來的那批糧食，就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功績。
那些糧食到底是怎麼弄來的，他楊廠長心裡其實一直存著疑，但糧食是真的，功績也是真的，他拿不出理由反對，只能看著李懷德爬上來。
現在李懷德又在劉禹衡面前顯擺這件事，楊廠長心裡那股滋味，說不清是酸還是別的什麼。他把杯子放下來，偏過頭看了李懷德一眼，又很快收回來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劉禹衡在桌邊又坐了一會兒，跟楊振華和李懷德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幾句廠裡的閒話，又問了問許富貴今天席面的安排。許富貴一一答了，語氣裡帶著一種東家特有的周到和幾分小心翼翼的殷勤。
又坐了一陣，劉禹衡看了看手錶，放下杯子，朝桌上幾人點了點頭：“你們先坐著，我去家裡看看。”
楊振華和李懷德幾乎是同時放下了手裡的杯子，李懷德更是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，臉上堆著笑，語氣裡帶著一種恭敬得過了頭的熱絡：“劉部長您忙您的，我們在這坐著就行，您不用管我們。”
楊振華也站起身來，雖然動作比李懷德慢了一拍，但臉上的表情同樣帶著一種下屬對上級的客氣：“對對對，劉部長您先去忙，我們這邊不急。”
劉禹衡朝兩人點了點頭，又朝許富貴、易中海、劉海中掃了一圈，算是打了招呼，便站起身來，轉身朝東廂房的方向走去。
楊振華和李懷德站在原地，目送著劉禹衡的背影穿過前院，一直看到他掀開東廂房的門簾走進去，身影消失在門後面，才各自把目光收了回來。
楊振華在收目光之前，不著痕跡地瞥了李懷德一眼，那一眼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冷意。李懷德正好也在瞥他，兩道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，又各自彈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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