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傍晚，劉禹衡拿起外套穿好，拎著公文包出了辦公室。走廊裡的燈已經亮了大半，值班室的方向傳來收音機裡低低的新聞播報聲。
劉禹衡沿著走廊下了樓，出了辦公樓大門，彎腰鑽進停在門口的伏爾加，對司機說了一句：“回家。”
車子在城北大院門口停下來的時候，天色已經暗透了。
劉禹衡推開車門下了車，朝門口走去。
他推開門進了屋，一股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，姚清婉正站在灶臺前，手裡握著鍋鏟，鍋裡翻炒著什麼，熱氣從鍋沿往上冒，把她的側臉籠在一片暖融融的水汽裡。她聽到門響，頭也沒回地招呼了一聲：“回來了？飯馬上就好，你先歇一會兒。”
劉禹衡把公文包放在鞋櫃上，脫了外套掛在衣帽鉤上，剛走到沙發旁邊準備坐下來，姚清婉又補了一句：“對了，東北那邊來了一封信，是孔司令寄過來的。我下班回來的時候郵遞員送來的，擱在桌子上了。”
劉禹衡正彎腰坐下的動作頓了一下。他轉過頭來看著姚清婉的背影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，臉上浮起一絲困惑。
孔捷？寄信？
他直起身來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個牛皮紙信封上。信封上的地址寫著東北軍區，收件人是劉禹衡，是孔捷的字。他走過去把信封拿起來，翻到背面看了一眼，封口貼得嚴嚴實實的，上面蓋著郵戳，日期是五天前。
劉禹衡在沙發上坐下來，把信封撕開，抽出裡面那兩頁信紙，展開來。
“老劉，我結婚了，上個月的事，在軍區辦了幾桌，人不多，就請了軍裡幾個老戰友。物件是政治部趙主任的妹妹，今年二十七歲，在軍區醫院工作。人挺好的，性格直爽，跟我合得來……”
劉禹衡看到這裡，目光在“我結婚了”四個字上停了一瞬，然後繼續往下看。
“沒提前通知你們幾個，怕你們笑話。你也知道，我孔捷在你們幾個裡面，是出了名的榆木疙瘩，老大難。我要是一把年紀了還搞出個結婚的事來，你們幾個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，準沒好話。與其被你們在電話裡笑話一頓，不如先斬後奏，等結了婚再告訴你們，你們想笑話也晚了。”
“老李那邊我不打算單獨去信了，你替我轉告一聲就行。老丁還在休養，我也沒敢打擾他。等過年的時候，你們要是有空來東北，我請你們喝酒。弟妹那邊你也替我帶個好。”
“孔捷，九月二十。”
劉禹衡把信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，尤其是中間那幾句關於“怕你們笑話”的話，看的時候嘴角已經忍不住往上翹了。等他把最後那行落款也看完了，終於繃不住，靠在沙發背上，哈哈大笑了兩聲。
姚清婉手裡還攥著鍋鏟，從廚房門口走了出來，站在客廳中間，看著劉禹衡那副笑得前仰後合的模樣，眉頭微微蹙了一下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和幾分好笑：“怎麼了？突然笑成這樣。孔司令在信裡說什麼了？”
劉禹衡坐在沙發上，一隻手拿著信紙，另一隻手在膝蓋上拍了一下，又笑了兩聲，才把信紙朝姚清婉那邊甩了甩，語氣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樂呵：“孔捷那老小子，結婚了。”
姚清婉愣了一下，手裡的鍋鏟停在半空中。
“結婚了？”
“嗯。上個月的事，在軍區辦了幾桌。信裡寫得清清楚楚，說他知道我們幾個聽到這個訊息之後肯定得笑話他，所以專門寫信來告知一聲，讓我們想笑話也趕不上趟了。”
劉禹衡擺了擺手，從沙發上站起身來，一邊朝書房走一邊回頭說了一句：“不行，我得給他打個電話。這老小子，結婚不通知一聲，還寫信來堵我們的嘴，這個事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
姚清婉在後面喊了一聲：“飯馬上就好了，你打完電話就出來！”
劉禹衡應了一聲“知道了”，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去。
書房裡有些暗，他伸手把檯燈開啟，在書桌後面坐下來，拿起那部黑色電話的聽筒。電話轉接了好幾道，等了將近兩分鐘才接通。聽筒裡傳來一陣滋滋的電流聲，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，溫和又帶著幾分東北口音：“喂，您好，哪位？”
劉禹衡立刻坐直了身子，把語氣放得客氣了幾分：“嫂子好，我是劉禹衡，孔捷的老戰友。麻煩您叫他接個電話。”
電話那頭的女聲愣了一下，隨即語氣裡多了一絲熱絡和幾分瞭然：“哦，是劉部長啊！好好好，您稍等，我這就去叫他。”
話筒裡傳來一陣放下聽筒的聲響，然後是腳步聲和隱約的說話聲，隔了大約半分鐘，聽筒被重新拿起來，孔捷那標誌性的粗獷嗓門從裡面傳了出來：“喂，老劉？你收到信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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